第四章 狼烟覆野

寒风卷着碎雪,拍打在残破的堡墙上,金铁余鸣还在风雪里回荡。

苏烬一招击退羯兵,稳稳立在墙头,单薄的身形在漫天白雪中,却像一根扎死在土墙上的铁钉。

四周死寂一片。

二十多名残卒僵在原地,呼吸放得极轻,目光死死盯着身前的少年。

在这之前,所有人都认定苏烬是任打任骂的软蛋,是堡里最底层的废物。

可方才那干脆利落的搏杀,那临危不乱的调度,让所有人心里的刻板印象一点点崩塌。

周疤子站在一旁,虎口开裂,手臂酸胀发麻。他盯着苏烬的背影,眼底的轻视尽数褪去,只剩浓重的忌惮。

他混迹边关十余年,见过不少厮杀的老兵,却从未见过一个重伤新兵,能在羯族精锐面前打得如此从容。

墙头之下,积雪里躺着羯兵的尸体,鲜血浸透白雪,凝成暗沉的血色冰层。

短暂的停滞过后,剩余攀爬上墙的羯兵反应过来,嘴里发出粗野的嘶吼,手里弯刀寒光闪烁,接二连三翻跃墙头。

这批羯兵都是常年浴血的精锐,单兵厮杀能力远超边军残卒。

换做平时,黑石堡的兵早被这般凶悍的气势吓得弃械逃窜。

但此刻,没人退。

苏烬方才的搏杀,给这群濒死的残卒,强行灌入了一丝底气。

“稳住!两人一组,守住墙垛!”

苏烬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压过风雪与羯人的嘶吼。

他胸口剧痛不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断骨伤口,风寒带来的眩晕感始终萦绕脑海,身体早已透支。

但他不敢松劲,眼下全员深陷死局,他一倒,整座戍堡就会崩盘。

两名羯兵同时从两侧翻上墙,弯刀横扫,表情凶狠。

靠前的一名老卒吓得手臂发抖,握矛的力道松了大半。

矛杆晃动,破绽大开。

羯兵眼中凶光暴涨,俯身压低刀势,直劈老卒脖颈。

一旁的陈石头见状,脸色煞白,却咬着牙冲上前,握紧手里的断矛狠狠捅出去。

他胆子很小,从没有真的杀人,双手颤抖不止,捅刺的力道偏软,角度也失了准头。

这一矛没能重创敌人,只擦着羯兵的肩胛划过。

可这轻微的阻拦,硬生生打乱羯兵的节奏。

就是这转瞬的空隙,苏烬跨步上前,脚下踩稳冻土残雪,避开弯刀锋芒,手中捡来的残破短刀顺势横斩。

刀锋虽钝,却胜在力道十足,精准劈在羯兵脖颈侧方。

噗嗤一声,血花喷涌。

羯兵身体一僵,嘶吼声戛然而止,身躯重重栽落墙头。

另一名羯兵见同伴倒地,性情愈发暴戾,舍弃身前老卒,调转刀势直奔苏烬冲来。

弯刀劈砍角度刁钻,锁定苏烬重伤不便躲闪的胸腹要害。

“小心!”陈石头失声大喊。

苏烬目光沉稳,早看清对方招式路数。

他不与对方硬拼蛮力,身形侧滑半步,避开刀势的同时,抬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借力顺势一拧一拽。

人体关节的极限被强行掰断,清脆的骨裂声在风雪中传开。

羯兵吃痛失控,失去重心平衡,苏烬抬膝狠狠撞在对方小腹。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这名羯兵痛的忍不住弯腰蜷缩。苏烬顺势抬手,短刀抵住咽喉,干净利落终结其性命。

接连两招搏杀,再斩两敌。

墙头所有士卒,心神彻底安定下来。

他们真切意识到,眼前的苏烬,真的能带他们活下去。

周疤子看着这一幕幕,喉结滚动,心底五味杂陈。

他自诩老兵,真刀真枪拼杀起来,却远不如一个新兵。

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

“都愣着干什么?清剿墙头残敌,封堵缺口!”

苏烬转头看向众人,眼神冷厉,没有半分温和。

“从现在起,墙头所有人,听我调度。敢擅自逃窜、敢私自离岗者,无需羯人动手,我亲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