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全是陷阱,根本不是劫掠

北境边军,人人都怕黑羯骑兵。

这帮草原蛮子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弓马娴熟、凶悍嗜血,常年南下烧杀劫掠。

他们不种地不屯田,靠劫掠边境为生,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尸横遍野。

黑羯骑兵机动性极强,打得赢就冲阵屠杀,打不赢就骑马迂回放风筝,用弓箭活活耗死步兵。

连大雍正规军都经常吃大亏,更别说黑石戍堡这种没人管、没人疼的破烂边堡。

刚才苏烬和周疤子的私斗,在敌袭号角响起的瞬间,直接作废。

命都快没了,谁还敢窝里斗。

黑石戍堡编制五十人,官官相护、吃空饷,如今只剩二十三个老弱残兵。

要么年纪大、一身旧伤,要么就是新兵弱卒。

武器更是惨不忍睹。

刀是锈刀、矛是断矛,盾牌裂得不能再裂,还有好几个人手里就一根木棍,连铁家伙都摸不到。

就这配置,对上三十名全副武装、常年杀人的黑羯精锐,说白了——就是等死。

周疤子此刻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

他在边关混了十几年,欺压新兵、克扣军饷是一把好手,真碰上羯骑,怂得比谁都快。他太清楚黑羯的恐怖,根本不是他们这群残兵能挡的。

“都给我上墙守着!”周疤子强行压着颤抖的嗓子吼道,“谁敢乱跑跳墙,战后军法处置!”

话虽这么说,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真破堡了,大家全死,哪来的战后。

一众小兵哆哆嗦嗦上墙,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绝望。

陈石头紧紧跟着苏烬,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着哭腔:

“苏烬,咱们这次真完了。”

“半个月前青石堡你知道吧?五十个正规守军,城墙比咱们厚一倍,武器粮草都齐全。结果黑羯一冲,一个时辰不到,全堡屠干净,一个活口没留。”

“现在大雪封路,雁朔关主力都是步兵,离这儿几百里。雪地里赶路太慢了,最快也要大半天才能到。”

“大半天啊,足够羯人杀咱们好几遍了!”

黑石堡就是个弃子死地。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无援无救,朝廷早就把这破地方忘了。死几个小兵,名册划个名字,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换以前的苏烬,早就吓傻了。

但现在这身体里,是现代野战老兵的灵魂。

胸口断骨剧痛、风寒发烧、头晕目眩、嘴角渗血,伤势重得吓人。可苏烬从头到尾,心态稳得离谱。

他太懂绝境了。

越是必死的局,越不能慌,一慌就真没了。

“别乱。”苏烬低声道,“现在跑,死得最快。稳住阵型守住缺口,才有机会撑到援军。”

陈石头愣愣点头,莫名觉得现在的苏烬特别靠谱。

两人快步登上土墙。

风雪狂暴,漫天雪白,视野极差,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根本看不清远处动静。

但苏烬知道——

看不见敌人,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黑石堡墙又矮又破,多处坍塌,朽木挡泥糊弄了事,根本算不上防御。二十三个残兵站在墙上,握武器的手全在抖,军心已经濒临溃散。

堡主刘屯将,四十多岁,在边关熬了五年。

年轻时也曾热血戍边,可看多了贪腐压迫、小兵枉死、边关已经烂透了,最后一点心气彻底磨没,只剩麻木混日子。

他看着死寂雪原,眼神空洞,心里早宣判所有人死刑。

守不住的,根本守不住。

沉默片刻,他沙哑开口:

“羯骑来袭,援军路遥。咱们吃朝廷粮,守边疆土,今日没得选,只能拼死一战。”

话说得悲壮,没人动容。

乱世小兵,吃不饱、穿不暖、日日被欺压,忠君报国太远,活着才是唯一念想。

几个老卒直接蹲墙头上等死,两个年轻小兵已经挪到墙沿,眼神盯着后山,随时准备跳墙跑路。

周疤子攥着堡里唯一一把完好环首刀,一边怕得要死,一边还记恨苏烬。

心里暗暗发誓:活过今天,第一个弄死他。

风雪越来越大,荒原静得诡异。

没有马蹄声、没有嘶吼声、没有半点动静。

可死寂之下,杀机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