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看向丹陛下的胤礽。

却见对方面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天幕上的永晞。

那眼神里的东西，康熙看得分明。

是羡慕。

他的保成，在羡慕天幕上那个三岁的孩子。

康熙心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胤礽能感觉到康熙在看他。

那目光沉甸甸的，落在他身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可他不想回头，也不想回应。

幼时的他，一直以为皇阿玛就是阿玛，是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

可后来他才明白，皇阿玛，首先是“皇”，然后才是“阿玛”。

皇阿玛觉得他好的时候，他就是皇阿玛的太子，是皇阿玛的好儿子。

可一旦看他不顺眼了，他就成了那个“逆臣”，那个“不肖子”。

事到如今，他早已不再怨恨，却也再没了从前的期盼。

这一辈子的自己，大约也就这样了。

他只希望，来世的他能像天幕上的永晞那般，过得幸福就足够了。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永晞被侍卫们找到了，自然是要被带回宫的。

一路上，他坐在马车里，小脑袋却转得飞快。

他知道自己闯了祸，正在绞尽脑汁地想，要怎样才能让自己少挨些罚。

是装病？还是撒娇？额娘最吃他那套了。

阿玛那边嘛……掉几滴眼泪应该也就糊弄过去了。

他冥思苦想，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可马车还没停稳，他就看见了宫门口跪着的小太监。

他所有的盘算都在一瞬间被击碎了。

那小太监才十三四岁的年纪，此刻正跪在宫门前，脸色灰白，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地面。

他因为看丢了永晞，不仅要被杖责，还要被发落到浣衣局，永不录用。

那小太监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一个劲地磕头，磕得额头青紫一片。

永晞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满不在乎，一点一点地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也知道伺候他的人犯了错要受罚。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次任性，竟会让一个无辜的人落到这个下场。

或许是这辈子身为弘历和清梧的孩子，被养得心软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

他光顾着自己贪玩，却忘了自己跑出去，会让多少人遭殃。

这个念头在他小小的心里扎了根，迅速生长，让他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然后，在天幕下众人一片震惊的目光中，他迈开步子，走到那小太监跟前，仰起小脸，声音虽然还带着奶气，却清晰而坚定：

“是我自己偷跑出去的，不怪他。”

“要罚，就罚我。”

殿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天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可是皇子。

是大清的嫡长子。

他竟然承认了自己的错，还替一个卑贱的小太监求情？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在清梧的带领下，永晞竟然真的挨个去向那些因他而被连累的宫人侍卫们道了歉。

他站在那些人面前，一个个地鞠躬，一个个地说“对不起”。

那小小的身子弯下去，又直起来，再弯下去，再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