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那句“我要当副县长”说出口后,吴县长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拍桌子,也没有当场拒绝。他只是往后靠了靠,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慢条斯理地划火柴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承霄啊,”吴县长吐出一口烟圈,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你的心情我理解,县里想用人,也是真心的。但是,有些规矩,咱们得摆在桌面上说。”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你去年才转的正科。满打满算,你在正科级的岗位上,才待了一年多。”
吴县长看着李承霄,目光如炬:“按照组织部的规定,正科升副处,最少得干满两年,还得看职数空缺。你现在张口就要副县长,那是副处级。别说我吴某人没这个本事,就算我去市里跑断了腿,市委组织部那帮人也会把我骂回来——‘昆城是不是没人了?这么搞破格提拔,是不是在搞山头主义?’”
这番话合情合理,把李承霄刚才的气势压下去了一半。旁边的陈主任也赶紧帮腔:“是啊承霄,县长说的是实话。这级别的事儿,不是县里说了算的,得按程序走。”
李承霄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手指轻轻敲击着封面。
吴县长见他不说话,知道火候到了。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身子前倾,抛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不过呢,办法总比困难多。县里想干事,也不能让干事的人吃亏。”他盯着李承霄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承霄,我给你一个‘县长助理’。级别还是正科,但是——我让你进县政府班子。以后的招商工作会,你坐主席台;外商来了,你代表县政府接待。虽然没有副县长的级别,但你有副县长的实权。这叫什么?这叫‘低职高配’。”
李承霄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县长助理,这个位置很微妙。它不是法定的政府组成人员,但却是县长的“大秘”加“分身”。在这个位置上,他可以直接向县长汇报,甚至可以直接调动各个局委办的资源。这比当个挂名的副县长还要实惠。
“但这有个前提。”吴县长竖起第二根手指,“这个助理,是‘试用’的。期限一年。一年后,你的正科年限够了两年。到时候,你手里要是真拿着几百万美金的外资合同拍在桌上,别说副县长,就是县委常委,我也敢去市里给你争!”
吴县长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眼神里透着一种“我已经给你最大诚意”的笃定。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承霄身上。
李承霄沉默了半分钟。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正科级县长助理,虽然级别没变,但进了班子,就是“县领导”了——这解决了他在外商面前“级别太低、说话不算数”的痛点。一年期限,正好卡在他正科满两年的节点上。拉来投资,项目落地,这副县长就稳了。这是一场对赌。吴县长在赌李承霄的本事,李承霄在赌自己的资源。
良久,李承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向吴县长伸出了手。
“吴县长,成交。”
吴县长也笑了,站起身握住李承霄的手,用力摇了摇:“承霄啊,县里这副担子,以后有你挑的了。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李承霄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小会议室。推开门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冷风吹在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县长助理……”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头衔。出了会议室,他转了一圈,发现人都走了,又折回去敲了吴县长的门。
“进来。”吴县长正收拾桌上的文件,见他进来,有些意外,“还有事?”
李承霄关上门,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吴县长一支,自己点上,一脸“为了公家事操碎了心”的表情。
“吴县长,我想跟您汇报个新思路。”
“说。”
李承霄压低声音:“咱们昆城想招商引资,光在上海‘守株待兔’不行,得主动出击。我想申请去香港,办一场‘昆城投资推介会’。”
吴县长一听,眼睛亮了:“去香港?这思路不错啊!香港人有钱,又有爱国情怀,要是能拉来几个港商,那咱们昆城就翻身了!”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外资源源不断地涌进昆城,“承霄啊,你这脑子就是活!这事你得抓紧办,县里支持你!”
李承霄等的就是这句话。他面露难色,搓了搓手:“吴县长,支持是好事。但这钱……”
“钱?大概需要多少?”吴县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