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戳中了汉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想起了祖父创立公司时的初衷,想起了那些在图纸前奋斗了一生的工程师前辈。他闭上眼,良久,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赵先生,我给你一个机会。”汉斯伸出手,“但你需要签署一份‘黄金降落伞’协议,保障所有老员工利益。另外,首付只需三成,余款分期支付,但你要承诺,未来五年内,莫里茨的研发投入不低于年营收的30%。如果做不到,我有权收回公司。”
“成交!”赵磊毫不犹豫地握住汉斯的手。他知道,这是一份苛刻的协议,但对深微而言,这是拿到EDA入场券的唯一机会。
一周后,深微半导体发布公告:拟以1.8亿欧元收购德国莫里茨EDA公司70%股权。消息一出,全球哗然。
国内媒体一片叫好,称其为“蛇吞象”的壮举。但业内专家大多持怀疑态度:“深微疯了?1.8亿欧元买个亏损企业?”“EDA是软件,核心是算法和人才。老外把核心团队一撤,剩下个空壳有什么用?”“等着看吧,这绝对是个坑!”
H公司的反击,来得比预想更快、更狠。
就在中德两国监管部门审查期间,美国商务部突然发布声明,将莫里茨公司列入“出口管制实体清单”的补充名单,理由是“该公司技术可能涉及美国原产部件,存在国家安全风险”。这意味着,莫里茨如果继续与深微交易,将面临美国的长臂管辖制裁。
紧接着,德国经济部也发表声明,将对此次收购进行“深度安全审查”,重点评估“技术外流风险”。审查期,长达六个月。
这几乎是要把交易拖黄。六个月内,变数太多。莫里茨等不起,深微也等不起。
更阴险的是,H公司通过其在欧洲的律所,向莫里茨的债权人施压,要求提前偿还债务,否则就申请莫里茨破产清算。一旦清算,深微的前期投入将血本无归,收购也将化为泡影。
压力像山一样压在赵磊身上。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往返于北京、深圳、慕尼黑之间,协调律师、游说议员、安抚债权人。但他发现,光靠商业手段,已经无法破局。这是一场国家意志的较量。
“陈叔,德国那边卡住了。美国的长臂管辖,德国内部的阻力,还有债权人的逼债……我们像陷入了泥潭。”赵磊在一次深夜通话中,声音沙哑。
电话那头,陈凡沉默了片刻。这一次,他没有说“按原计划行事”,而是罕见地叹了口气。
“小赵,你这一步,走得有点急了。”陈凡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EDA是芯片产业的皇冠,是欧美最核心的命门之一。你想拿走它,他们拼死反抗是必然的。你以为你在做生意,他们却觉得你在动他们的国本。”
“那……我们放弃?”赵磊不甘心。
“放弃?绝不。”陈凡语气转厉,“但硬抢不行,得智取。既然明路被堵死了,我们就走暗路。既然他们盯着那70%的股权,那我们就不要那70%。”
赵磊一愣:“不要股权?”
“对。”陈凡的声音变得高深莫测,“你立刻派人,秘密接触莫里茨的三大核心研发团队负责人。告诉他们,深微半导体在香港设立一家新的研究院,年薪翻倍,研发经费上不封顶,保证他们的研究成果所有权,并承诺永不裁员。如果他们愿意,我们可以签订个人劳务合同,先‘借调’他们去香港工作。至于莫里茨的股权……我们可以只买30%,做个财务投资,维持公司现状,甚至可以让汉斯继续担任CEO,给他足够的尊重和自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