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四年七月一日,深交所创业板开市锣声敲响。
深微半导体(股票代码:002001)正式挂牌。发行价18.88元,寓意“要发要发”。然而,资本市场不相信吉利数字,只相信带血的筹码。
开盘集合竞价,深微股价直接被巨量买单顶高到28.00元,涨幅48%。散户狂欢,媒体惊呼“创业板第一牛股”。赵磊坐在贵宾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他盯着分时图上那根高高竖起的红线,眉头紧锁。
“不对劲。”他放下水杯,对身旁的保荐人老张说,“量太大了。这绝不是正常的抢筹。”
老张擦着汗,强笑道:“赵总,这是人气旺!您看这换手率,十分钟就超过了20%。市场对咱们的‘中国芯’有信心啊!”
“信心?”赵磊冷笑一声,指着屏幕下方飞速滚动的成交明细,“你看这些卖单,几百手、几千手地往下砸,但股价就是不跌。这不是有人在买,这是有人在托!是H公司,或者是他们联合的对冲基金,在用‘对倒’的手法制造虚假繁荣,吸引散户跟风。他们真正的杀招,在后头。”
话音刚落,上午十点整,风云突变。
原本坚挺的买盘突然像被一刀切断,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蜂拥而出的巨量卖单。一万手!两万手!五万手!密密麻麻的绿色抛单,像蝗虫一样覆盖了买盘队列。
股价瞬间崩塌。28元,26元,24元……一路毫无抵抗地向下俯冲。短短十五分钟,股价跌破了发行价18.88元,最低探至17.50元,跌幅超过10%。
散户们吓懵了,恐慌盘疯狂涌出。交易大厅里一片鬼哭狼嚎。媒体席上的记者们开始疯狂敲击键盘,标题从《中国芯扬帆起航》瞬间变成了《深微破发,神话破灭?》。
贵宾室里,老张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赵总……这……这是‘轧空’!他们这是要把打新的人全部闷杀啊!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停牌?要不要发澄清公告?”
赵磊依旧坐着,身体甚至向后靠了靠。他看着那根惨烈的长阴线,眼神冷得像冰。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不停牌,不澄清。”赵磊的声音异常平静,“他们想砸盘,就让他们砸。看看他们的底牌,到底有多少筹码。”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是陈凡。
“陈叔,来了。”赵磊只说了三个字。
“嗯。按计划行事。记住,不急,不躁,不露声色。让市场自己纠错。”陈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仿佛外面的惊涛骇浪与他无关。
“明白。”
赵磊放下电话,转头对老张说:“老张,通知公关部,关闭所有对外发言渠道。任何人,包括我,不接受任何采访。股价波动,属正常市场行为,公司一切经营正常,不予置评。”
“啊?这……这不行啊赵总!市场需要信心!我们需要表态啊!”老张急得快要跳起来。
“信心不是靠嘴说出来的。”赵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交易大厅里躁动的人群,“老张,你信不信,如果我们现在出去喊话,说公司没问题,股价反而会跌得更惨。因为那会暴露我们的恐慌,让做空者知道我们怕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无为’。”
就在深微半导体“无为而治”的时候,市场却并不平静。
股价跌破18元后,抛压依然沉重。但细心的人会发现,在每一个关键的整数关口,总有一股庞大的、不计成本的买盘在默默承接。这股买盘极其低调,从不主动拉升,只是被动接货。它们像海绵一样,吸收着市场上所有的恐慌筹码。
这些买单,来源极其分散。有来自全国社保基金、保险资金的席位,它们响应了北京路演时那位老总的号召,用实际行动支持“中国芯”;有来自各大券商自营盘的席位,它们深知深微的价值,将其视为长期配置的核心资产;甚至还有一些神秘的、来自澳门和内地的资金账户,它们手法老练,只买不卖,仿佛资金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