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省报社会新闻版头条的标题像一把刀,切开了省城商界平静的表象。
《省城五金商户遭暴力袭击,疑涉京城世家雇凶清场》。
李德明的文章占了半个版面,配了三张照片——郑光头举棍砸店的瞬间、矮壮马仔踹翻货架的特写、公安带走三个人时的背影。文字写得克制但有力量,每一段都有据可查,每一个引语都有出处。文章最后一句尤其扎眼:"据知情人士透露,此次暴力袭击背后,或有某京城世家子弟的身影。"
没有点名,但足够让所有看报纸的人浮想联翩。
省城不大,但京城林家的名号,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林志远最近在省城的动作瞒不住有心人,稍微一联想,答案呼之欲出。
林志远是在酒店套房里看到报纸的。
他住在省城最繁华地段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二十八层的行政套房。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全景,桌上摆着酒店送来的咖啡和精致的西点。林志远今年三十出头,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手腕上是百达翡丽。他端起咖啡杯,让秘书把报纸送进来。
他扫了一眼标题,脸色没变。
再看第二眼,他的手指捏紧了报纸边缘。
看到第三张照片时,他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棕色的液体溅出来,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开一朵污渍。
秘书站在门口,吓得不敢出声。她才跟着林志远来省城不到一周,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去,把阿诚叫来。"林志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调冷得像冰。
阿诚是林志远从京城带来的跟班,三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做事利落。他进门看到桌布上的咖啡渍,心里一沉。
"林总,您看了?"
"看了。"林志远把报纸拍在桌上,"这个叫炜杰的小崽子,会用媒体。我低估他了。"
阿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林总,郑光头那边……"
"郑光头是个废物。"林志远冷笑,"但我更想知道,这个记者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昨晚的事,我们的人一直在店外盯着,没看到有记者。"
"林总,我查过了。那个记者叫李德明,省报社会新闻组的,入职三年,没什么背景。"阿诚顿了顿,"但他文笔确实厉害,这篇报道写得滴水不漏,我们想告他诽谤都告不了。"
林志远眯起眼睛,走到落地窗前。二十八层楼下,城市的喧嚣被玻璃隔绝在外。他在京城圈子里混了十几年,从林家最不起眼的旁支做到今天管着三个分公司,凭的是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和一次次不按常理出牌的手腕。
他以为来省城只是带一个不听话的堂妹回去,没想到遇到了炜杰这个硬茬。
"这个炜杰,"林志远背对着阿诚,"不是普通个体户。普通个体户遇到这种事,要么找人打一架,要么忍气吞声。他不打架,也不忍,他用报纸来反击。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高手。"
"林总,那我们下一步……"
"先探探他的底。"林志远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派两个人去,就说是谈''误会''。看看他什么态度,手里还有什么牌。"
与此同时,炜杰的五路反击正在全面铺开。
工商局那边,陈婉清一早就到了。她把五家店的证照整整齐齐摆在接待窗口的台面上——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消防验收合格证、卫生许可证,一家五本,五家二十五本,全部在有效期内,没有任何纰漏。
"同志,我来报案。"陈婉清把材料递过去,语气干练而不容置疑,"昨晚有人冒充贵局工作人员,到我们五家店里进行所谓的''检查''。他们没有出示正式证件,没有开具书面通知,在店里转了一圈就离开,还留下口头警告。我怀疑有人蓄意冒充国家工作人员,扰乱我们的正常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