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院内闲话

“二位兄长肯在闲暇时登门求教,这份心性极难得。”

“快坐下歇歇,尝尝薛兄刚买回来的八珍糕。”

赵文翰接过茶盏,眉宇间却隐隐泛起一丝凝重。

江行简看着茶汤,也轻轻叹了口气。

顾辞察觉有异,平和问道:

“怎么了?”

“方才不是说请教得很顺畅么,莫非在长官府上听到了什么烦心事?”

江行简沉吟片刻开口:

“倒不是许大人为难我们。”

“只是今日在府上,恰好遇见几名从通惠河闸口轮换回京的水利老吏。”

“那些老吏常年在泥水里摸爬滚打,哪处堤段容易渗漏、哪座水闸该在何等水位起落,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同来拜访的几位清客幕僚,见那些老吏衣衫粗旧、回话磕磕绊绊。”

“甚至连一句应景的拜年吉利话都说不齐整,便暗中嗤笑他们木讷无用。”

“连呈上去的勘河水则,也被扔在案角。”

江行简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替实干之人委屈的酸涩。

院内的气氛渐渐收敛。

赵文翰道:“刑部这边,也是这般光景。”

“今日见完方大人出来,我在刑部外院碰到两位从各州府借调上来的老推官。”

“他们在公门里熬了二十年,经手重案千余起,断案从无冤假。”

“只因写不来华丽典雅的骈文奏本,呈递上去的勘验底册全是干瘪白话。”

“便被几位翰林院出身的观政言官评为粗鄙不堪、毫无文墨底蕴。”

“熬了半辈子依旧是个从九品的书吏。”

“反倒是几个只会堆砌典故、满口圣贤清谈的年轻后生,刚入部院便被长官引为心腹。”

薛明阳听得眉头直皱,手里的半块糕点也放了下来。

“嘿,这叫什么道理?”

“办案看的是能不能抓到真凶,修河看的是能不能挡住大水,管他字写得花不花哨作甚?”

袁少游正色道:

“京城这些高门官僚,平日里附庸风雅惯了,看什么都得讲究个家学渊源。”

“真要是遇上河决蝗灾,靠那些辞藻能把肚子填饱?”

孙秉礼低声接话。

“国子监从前,何尝不是如此。”

“许多寒门生员论及赋税徭役,切中要害,算术周密。”

“却因破题辞藻不够华丽,便被评卷学官落为中下等。”

“好在顾兄这两日去讲了学,监内风气才算好了许多。”

顾辞听着同窗们的见闻。

脑海中浮现出辟雍大殿上的情景。就这大。

监内风气虽有好转,但朝堂上下以辞藻取人的根子却还在。

若要扭转这股歪风,还需在太学讲坛上,再下一剂猛药。

“良玉蒙尘,非玉之过,乃鉴者之失。”

江行简望向他。

“顾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顾辞看着身边的诸位同窗,语气清朗而坚定。

“明日我还会去辟雍大殿讲课。”

“我原本还在想,下一堂课该讲些什么。”

“今日赵兄、江兄倒是提醒了我。”

“既然这世俗眼光多被浮华迷了眼,看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实干之才。”

“那咱们便借着辟雍讲坛这个契机。”

“把这股只知清谈、不识实务的歪风,好好正一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