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王家那四个弟子,一个接一个,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扑通扑通地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张若水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呜咽,然后她的眼睛失去了神采。那张曾经美丽的脸庞在生命的最后一瞬间彻底失去了血色,皮肤贴着颧骨、贴着下颔骨,变成了一张干枯的面具。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挠地面的姿势,指甲缝里全是碎石和血泥。
牛剑的惨叫声终于在他变成干尸的前一刻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他握着剑柄的手在最后的瞬间松开了,那柄窄刃铁剑“铛”的一声落在石砖上,剑身震颤,发出嗡嗡的响声,像是为它的主人做着最后的告别。然后他的手腕开始萎缩,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整个身躯。
王利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撑地。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他还在撑着。那些从他体内涌出的惨白光芒在他的皮肤表面拼命往外蹿,像是无数条急着逃离笼子的蛇。他抬起头,看着干尸眼眶中跳跃的暗红色鬼火,只说了一个字。
“你”
然后他的身体被抽空了。以他为中心,气息爆裂般向四周扩散,他的干尸以一个跪姿凝固在了青玉石砖上。他的双眼没有闭上,干瘪的眼球上刻着最后一丝不甘。他那两张金刚符还捏在手里,符纸完好无损,在这场诡异而恐怖的灾难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薛霸的咆哮声渐渐弱了下去。他的身体已经萎缩了将近一半,从一个八尺高的壮汉变成了一个膝盖高的干枯皮囊。
张坤的身体也最终定格了,单膝跪着,头颅低下,仿佛跪拜。
然后大殿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能听到的只有风吹过那些干尸衣袍发出的簌簌声,以及那具端坐在石桌后方、眼眶中跳跃着暗红色鬼火的干尸身上传来的、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稳定的心跳声。
“咚咚”
心跳声从原来的缓慢低沉,渐渐变得有力而均匀。干尸眼眶中那两团暗红色鬼火随着心跳的节奏一跳一跳地律动着,每跳一次,就比之前明亮一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那些干尸身上逆流而出的血肉精华,化作无数条细小的惨白色光丝,从殿内的各个方向朝他涌来,像是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入那枚漂浮在他丹田位置的漆黑内丹之中。
那枚内丹已经从葡萄大小膨胀到了拳头大小,颜色从漆黑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了不断翻涌的血红。内丹表面流转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火焰,那火焰没有散发出任何温度,但林亭隔了十几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邪异气息。
“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吾名王林,吾回来了。”
干尸开口了。他的声音已经不像第一句话时那样干涩,而是渐渐恢复了一个活人应有的低沉和沉稳。
他抬起右手慢慢握了握拳,那种重新掌控身体的感受让他闭上眼睛享受了一瞬,然后他睁开眼,那两团暗红色鬼火在眼眶中跳动得更加剧烈了。
“还有个没吸收血肉精华的家伙,算你运气好。”
王林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他的目光从林亭身上移开,落到了另一个方向。大殿最深处,一片阴影之中,李惊日斜倚在盘龙柱上,手里那根金色蛇骨在幽暗的殿堂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王林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暗红色鬼火跳动了一下,“你怎么没事?”他的目光在李惊日身上扫了一遍,体内的气血没有一丝紊乱的迹象,他也没有获得任何血肉精华。顿了顿,王林的目光停在了李惊日手中那根金色蛇骨上,然后飘向他腰间的玉佩,忽然笑了一声:“哦,原来是故人转世。”
李惊日没有说话。他依旧是那副表情,但他的手指微微攥紧了金色蛇骨。
“一会我将这小子弄死之后,带你走,一个洞虚境的转世,不应该窝在这种小地方。”王林开口。
王林没有再多看李惊日一眼。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脚下那些横七竖八的干尸,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怜悯,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
“洞虚境大能的命,用你们这些蝼蚁来填,是你们的福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洞虚境修士目空一切的高高在上。
“你们一定很疑惑,为什么华光尊者的传承,到头来会变成这副模样。”王林开始在大殿中缓缓踱步,他的步伐还有些生涩,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但每一步都沉稳无比,脚底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堂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