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村生产大队。
因为村子小,分配过来的知青不多,女知青就更少,现在只剩下梁冰冰一个,其他要么请病假,要么请事假,都走了。
“当!当!当……”
生产队集合的钟声响起,远远的传入梁冰冰的耳朵。
说是钟,其实就是村口的槐树下,挂一块铁,生产队的队长或者副队长拿锤子当当的敲。
一敲这个,不是干活儿,就是开会。
就算是正吃着饭,也得赶紧跑步过去,去晚了,是真的要扣工分,还要挨批评。
可梁冰冰坐在山头,动也不动。
扣工分扣呗,爱怎么扣怎么扣,她不在乎了。
这里的环境实在太恶劣,白天下地蚂蝗咬,晚上跳蚤,蚊子,蟑螂,老鼠……各种乱七八糟的,恨不得把人分吃了。
她想回城,可父母不让,而且她知道,这辈子都回不去了,最后会惨死在山洞里,还没彻底断气,就被野狼分食。
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要什么工分?
早死晚死,都是死,与其郁郁寡欢一辈子,最后窝窝囊囊的惨死,不如痛痛快快早点去死。
可是她不甘心。
读了一辈子书,考上了大学,换个说法,她都中举了,难道还没有改变命运的方法吗?
她想给自己挣个好点儿的命,可是抬头看看这天,自己渺小得可笑。
就在不久前,她拼死也没能护住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男女力量悬殊,面对一个男人尚且如此,她要跟这个社会争,谈何容易?
梁冰冰坐在山石上,任由七月的烈日暴晒,她整个人却像冰块一样冷清。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有王家村的人发现了她的存在,对着她吹口哨,她才快步往山下走。
这身白裙太打眼了。
可是今天她为什么要穿这条裙子呢?
哦,白水花说,乡里要搞《秋收文艺汇演》,每个大队出一个节目。要是节目特别突出,还会被推荐参加县里,市里的文艺比赛,然后还有可能去京北,表演给主席看。
白水花说,整个大队,就她们俩人才出众,这节目她们一定能拿下,约她午休时,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到河边商量出什么节目?
她为了能摆脱农活儿,走出山村,于是信了,也来了。
结果到了河边,白水花指着鼻子骂她勾引陈明道。
这怎么可能的事情?
她一个知识青年,下乡都没几天,怎么可能主动勾引谁?
是,陈明道长得还可以,但那是农村人的眼界,跟农村人比。
就算他真的长得不错,她梁冰冰也不可能这么肤浅的喜欢上一个文盲!
更何况,还是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说话都结巴的文盲!
可是白水花弄巧成拙,她没想到,陈明道会在那样的时间,摸社会主义的鱼。
白水花推她下水,然后陈明道当着一群人的面,救了她。
所有人,众口一词,说她清白没了,说她要知恩图报,说她要追求思想进步,陈明道是贫农,还是孤儿,陈明道的成分,能帮助她纠正思想上的错误!
这是什么逻辑?
梁冰冰一百个不愿意,却还是在众压之下,被迫跟陈明道领了证。
他们约好的,假结婚!
可是证一领,陈明道这个禽兽就原形毕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