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兼祧两房43

小裴宸过百日那天,裴府里张灯结彩,摆了整整三十桌家宴。

孩子穿着绣着金线的红肚兜,被祖母抱在怀里,粉雕玉琢的一团,咯咯笑个不停。

眉眼渐渐长开,依稀有了裴行简的轮廓,又继承了江盏月的精致,玉雪可爱得紧,成了全府上下的心头宝。

江盏月坐在一旁,看着婆母逗弄孩子的模样,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可这边暖融融的喜气正浓,外头的天就变了。

京城传来噩耗——年仅六岁的小皇帝,没了。

说是前户部尚书徐有贞干的。

这人当初因为北境粮草“丢失”的事,被老皇帝扔进天牢,腿被打断了,成了个瘸子。

老皇帝猝死之后,他家里人使银子托关系,硬是把他从天牢里捞了出来。

人出来了,魂却丢在了里头。

徐有贞瘸着一条腿,整日坐在阴暗的屋子里,眼睛直勾勾的,看什么都带着毒。

他恨把他扔进天牢的老皇帝,恨现在掌权的杨太傅,更恨这个世道。

不知怎么买通了宫里一个小太监,把毒下在了小皇帝的糕饼里。

六岁的孩子,还没尝过人生的甜,就先咽了气。

徐有贞听着宫里乱成一团,满意地笑了,然后一头撞死在柱子上,血溅了满墙。

这下,连最后那点遮羞布也撕碎了。

杨太傅“辅政”成了天大的笑话,各地那些称王称公的,再没半点顾忌,打得更凶了。

老百姓的日子,彻底没了指望。

消息传到朔方时,裴行简正抱着儿子,拿拨浪鼓逗他玩。

小家伙伸手去抓,咯咯直笑。

裴行简来到城楼上,看着南边灰蒙蒙的天。

城楼下,士兵们操练的喊杀声隐隐传来,半年的休养生息,士卒们个个精壮饱满,只等一声令下。

“该动身了。”他低声呢喃。

这天夜里,裴行简从军营回来,他走到榻边,看着睡得正香的妻子和儿子,看了很久。

然后俯身,在江盏月额头上轻轻一吻。

江盏月醒了,迷迷糊糊看他。

“盏月,”他声音很低,“我要走了。”

她瞬间清醒,撑起身子看他。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天下乱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得有人收拾。你和宸儿,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

江盏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重重点头:“好,家里你放心。”

大军开拔,黑色旗帜在朔方城头飘扬,铁甲反射着寒光。

裴行简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眼城墙。

他知道,那里有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他的家。

这一去,便是两年。

两年里,裴行简的兵像滚雪球,越打越多,地盘越打越大。

他打仗狠,但治军严,不扰百姓,慢慢地,半个天下都知道了,跟着裴将军,有饭吃,有地种,不用逃难。

江盏月一直守在后方。她在新打下的地方帮着安顿流民,恢复农桑。慢慢地,北边的百姓都说裴夫人是“活菩萨”。

小裴宸也渐渐长大,会跌跌撞撞地跑了,会奶声奶气地背《三字经》了,虽然磕磕绊绊,却认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