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花间楼那边能走暗账,有些银子能藏过去。”
沈灵儿立刻看向她。
“银子我不管。药材得给我留足,我要救命药,不要铺子里压箱底的碎药渣。”
苏瑶笔尖一停,抬眼看她。
“药材优先。人倒在路上,银子花得更多。”
慕容雪马上举手:“马也会病,马药也得算。”
苏瑶看着她,半晌没接话。
慕容雪把手放下,咳了一声。
“少算点也行。我没说非要跟人抢。”
账册边的笔声重新响起来,药杵也落回钵里。
顾墨染堵在胸口的那口气,松了半截。
平日六院各有各的脾气,真到了刀口上,没人往后缩。
他把圣旨放到书案正中,手掌压住黄绫。
“先别吵,听我把坑填上。”
几道目光一齐落过来。
顾墨染扫了一圈,先把最要紧的口子堵住。
“圣旨已经下了。谁都别去外家哭,别求情,别递折子。父皇现在疑心重,这会儿谁探头,他先记谁的名。”
林清黛先问:“太尉府也不能动?”
“不能。”
答得太快,屋里反而更安静。
林清黛听懂了,没再追问。
谢婉清低头记下,顺手补了一句:“王爷要外松内紧。”
顾墨染看向她:“对。外头要传我接旨受惊,病得起不来。沈夫人拦着我,不许见风。苏夫人忙着算账。慕容夫人忙着搬马。林夫人气不过,砸门也正常。柳夫人就说舍不得京城。至于谢夫人——”
谢婉清抬头:“臣妾怎么了?”
顾墨染看着她那张最端正的脸,紧着的神经松了点。
“你抄经。”
谢婉清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我抄经?”
“因为你最像正经人。”顾墨染怕她不接,又补了一句,“别人听了就信。”
谢婉清看了他片刻,唇边有了点笑。
“王爷再贫,臣妾今晚就给您抄祭文。”
顾墨染咳了一声,见好就收。
再说下去,苏瑶真能拿账册拍他。
他转头看向福伯,话落下时,方才那点松快已经收干净。
“去,把逸州地图、旧官册、商路、盐铁、山道、水路,全搬进书房。旧一点没事,越全越好。”
说到这里,他指尖在黄绫上点了一下。
“尤其军图。”
福伯抬头:“王爷现在看?”
“现在。”
苏瑶立刻把账册搬到侧案。
“我在这里算。你看图,我算账,谁也别耽误谁。”
沈灵儿抱着药箱坐到窗边。
“我配路上的药丸。”
慕容雪拉着巴图尔往外走。
“我去看马车。封地没马场,也得带马。”
柳如烟站着没动。
“我给春妈妈留一套暗令。人先别动,账先动。”
“好。”
林清黛看了他半晌,把太尉府令牌放到桌上,又推回自己袖中。
“我不去太尉府。但我写一封家书。”
顾墨染点头。
林清黛哼了一声:“别这副脸。我只是怕路上没人给你收尸。”
顾墨染立刻捂心口:“林夫人这小嘴,真是抹了蜜。”
“少贫。”
福伯带人搬来几只大箱。
旧纸霉味混着灯油味,塞满整间屋子。
顾墨染坐在案前,打开第一卷。逸州山川铺在眼前。
成都郡外水路纵横,盐井、锦坊、米仓、码头,一处处标在图上。
有钱。
有粮。
有水路。
苏瑶在侧案抬头:“看出什么了?”
顾墨染把地图转向她。
“逸州有钱,但钱不在王府手里。”
苏瑶看了一眼,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
“钱不在手里,就先查钱流到哪儿。”
谢婉清接过话:“水路。”
柳如烟道:“蜀锦。”
沈灵儿低头捣药:“药材也多。川中好药不少。”
慕容雪刚从外头回来,听见“水路”两个字,脸色垮了。
“马走船?”
顾墨染看她一眼。
“你也可以陪马游过去。”
慕容雪瞪他。
屋里那点压着的气,又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