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贴上来,凉意先到,随后疼意往肉里钻。
她喉咙发紧,指尖在榻沿上压出浅痕。
外头脚步比平日乱。
甲叶声从正殿方向过去,一队接一队。
东宫禁足后,院里本就安静。
今日这阵乱,倒给偏殿添了些热闹。
采薇抬头看门口:“娘娘,要不要去问问?”
“问什么?”
“偏殿不打听,不议论。”
采薇嘴唇微张,最后低头:“是。”
陈青澜拿起旁边的药碗。
她把家书送出去后,便一直在等。
等外头乱起来。
偏殿的门被风顶了一下,门闩轻响。
采薇肩膀缩了缩。
陈青澜看向她:“怎么了?你怕什么?”
采薇声音发紧:“奴婢怕正殿那边查到娘娘这里。”
陈青澜把药碗放下,伸手,把妆奁拉近。
妆奁里放着几支旧簪,一盒胭脂,还有陈青鸳送回来的小糖盒。
糖盒不大,漆面被她妹妹摸得发亮,盒底还沾着桂花糖粉。
陈青澜打开,里面只剩三块糖。
她把糖倒出来,一块一块摆到帕子上。
采薇看着她的动作,连气都不敢喘了。
“娘娘,这是二姑娘送来的。”
“我知道。”
采薇低声问:“娘娘,二姑娘那边……”
陈青澜抬眼。
采薇立刻闭嘴。
陈青澜又把糖放回去,把妆奁关好:“青鸳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
采薇忙点头:“奴婢记住了。”
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更近。
偏殿门外的宫女行礼:“娘娘,金吾卫封了正殿书房。太子殿下和周先生都被带走了。”
她停了一下,又小声补:“这个点还没回来。”
陈青澜眼睫垂下,拿起茶盏,杯盖按住杯口,轻轻推了一下。
“谁问你这个了?”
门外宫女声音发抖:“奴婢多话。”
“下去。”
脚步退远。
采薇脸色发白:“娘娘,周先生被带走,那殿下……”
陈青澜看着茶面。
茶汤凉了,表面浮着药味。
“殿下是储君。”
这句话出口,采薇没有再问。
储君两个字,平日能压死人。
今日在娘娘嘴里,却带着凉。
陈青澜把茶盏放下:“药布换完了吗?”
采薇忙低头:“快了。”
药布重新缠上小腿,布边一层层绕过伤口。
每绕一圈,陈青澜脑中就多一幅画。
顾墨渊打翻汤盏。
热汤溅到裙摆。
他站在上头,骂陈家无用,骂她父亲无能,骂她这个太子妃只会装贤惠。
她蹲下去捡碎瓷时,瓷片割破指腹,血混在汤水里。
那时她就明白了。
太子靠不住。
陈青澜把帕子拿起,慢慢擦掉指尖药膏。
采薇替她放下裙摆,声音更轻:“娘娘,若殿下回来问起……”
“问什么?”
“问您送信的事。”
陈青澜把帕子叠好:“我送给妹妹的家书,写祖母咳疾,写裙子规制。哪一句出了错?”
采薇喉咙动了动:“可若殿下非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