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寒跪在这里。
太尉站在这里。
顾墨染也站在这里。
他跪下:“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没有让他平身。
殿内冷得像寒冬腊月天。
萧景寒抬头看向太子,唇边多了点笑。
太子被他看得背后发紧,怒意险些压不住。
皇帝拿起御案上的腰牌残片,抬手一扔。
残片落在太子面前,滑了半尺,停在他膝前。
焦黑边角上,那个“丽”字残了一半。
太子只扫了一眼,喉结动了动。
掌心贴着膝头,汗已经浸进衣料。
皇帝没叫他起身。
也没骂。
这比骂更熬人。
太子额角跳了两下,先开口:“父皇,东宫禁足多日,儿臣连丽正殿都出不了。天牢走水,儿臣也是方才听传旨内侍提起。”
皇帝的手搭在御案边,指腹一下下压着龙纹。
陈德海端着热茶站在旁边。
皇帝看着太子:“朕问天牢的火,你跟朕说禁足?”
太子后背绷住,忙叩首:“儿臣惶恐。儿臣只是不明白,东宫的人为何会出现在天牢。”
萧景寒跪在殿中,囚衣满是烟灰。
手腕旧伤裂着,血滴在金砖上,洇成暗点。
他抬眼扫过太子,又垂下去。
顾墨染立在殿侧。
真被人栽赃,第一句多半要怒,要抓着腰牌问是谁。
太子先把“禁足”抬出来,是怕父皇先罚他禁足了还能调人。
皇帝忽然道:“陈德海。”
陈德海弯腰:“奴才在。”
“传宗正寺卿、金吾卫大将军、刑部尚书入殿。”
陈德海眼皮跳了一下:“奴才遵旨。”
殿门打开,冷风卷进来,烛火被压低。
太子跪在风口,袖摆贴住膝盖,肩背绷得更直。
他不能乱。
父皇没有直接罚他,说明还缺铁证。
咬住不知情,东宫就还有一线生路。
太子把掌心往膝上摁,硬把指尖那点抖压回去。
萧景寒忽然开口:“太子殿下不认得这腰牌?”
太子转头看他,没想到这家伙还敢反水,咬肌绷起:“你一个前朝罪囚,也配问孤?”
萧景寒笑了一声,嗓子被烟磨得发哑:“我不配。丽正殿的人配。”
太子太阳穴又跳:“萧景寒,你私藏前朝旧印,火夜出逃,还敢攀扯东宫。谁给你的胆子?”
萧景寒抬起手腕,铁链撞在地上。
“给我胆子的,不就是你们东宫昨夜那个人?”
“放肆!”
太子这一声出口,殿内几个内侍把头压得更低。
皇帝终于抬眼:“你急什么?朕准你多嘴?”
太子嘴唇抿成线,额头贴地:“儿臣失态。此人辱及东宫,儿臣难忍。”
顾墨染看着太子跪伏的背影。
大哥会演。
萧景寒也不差。
这两人一个要摘干净,一个要拖人下水。
父皇坐在上头,最烦有人把他当瞎子。
殿外脚步声近了。
宗正寺卿先到,衣带系歪了半寸。
金吾卫大将军随后进殿,甲上沾着夜露。
刑部尚书脸色发灰,显然也是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三人跪下行礼。
皇帝抬手:“免废话。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