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满是污泥和泪痕,胡子拉碴,看起来像个疯子。
他的脚底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有鲜血渗出。
他站在南门外,看着空荡荡的大路,眼神空洞。
大路一直延伸到远方,消失在天际。
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了几声鸡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是对于李画船来说,他的世界,已经永远地黑暗了。
“李大人,”牛大走到李画船身边,轻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他的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我们派去追的人,已经追出去八十里了。他们说,沿途的客栈和茶馆都问过了,没有人见过一个蒙着黑布的年轻女子。她应该是走小路了。”
“小路…”李画船喃喃地说道,“她从小就怕黑,怕走夜路,怕虫子。她怎么会走小路呢…”
他想起了齐都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一个漆黑的夜晚。
孟雨眠怕黑,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画船哥哥,我怕。”
“别怕,有我在。”
“嗯,有画船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那时的她,那么依赖他,那么信任他。
可是现在,她却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小路上,没有他的陪伴。
李画船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那枚银钗,银钗的棱角,深深刺进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手指滴落下来,滴在地上,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这枚银钗,是他用第一块自己打的银子,亲手给她做的。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穷铁匠,每天只能赚几个铜板。
他攒了三个月的钱,才买了一小块银子,打了这枚银钗。
他把银钗送给她的时候,她高兴得像个孩子,戴在头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李郎,真好看。”
“等我有钱了,给你打个金的,再镶上最好的珍珠。”
“不用,这个就最好看了。我要一辈子戴着它。”
可是现在,她把它还给他了。
她不要了。
她连他的心意,都不要了。
“李大人,”牛大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小路崎岖难行,而且岔路很多,通往各个方向。我们根本不知道她走的哪一条。就算我们派再多的人去找,也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现在情况紧急,我们不能再把人力浪费在寻找郡主上了。”
“什么意思?”李画船抬起头,眼神麻木地看着牛大。
“牛二刚刚传来消息,”牛大压低声音,严肃地说道,“王德福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今天凌晨,他偷偷派人去皇宫,向楚帝告密,说我们军工坊有异动。楚帝已经下令,让御林军加强戒备,随时准备包围军工坊。而且,楚帝还派了使者,去淮安城,让淮安守将立刻把那三十门火炮调回来,防备我们。”
李画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猛地回过神来。
是啊,今天晚上,就是起兵的日子了。
几十万齐军兄弟,还在城外等着他。
几十万齐地的百姓,还在等着他去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