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淮畔论道,暗缔约章

江都郡,山阳。

淮水与邗沟在此交汇,水势平缓,码头宽阔规整。

早有地方官在岸边等候,见船队靠岸,连忙整衣上前。

“下官山阳县令周诚,恭迎周国公。国公一路南下,安抚郡县,劳苦功高。”

李琚从船头缓步而下,抬手虚扶:

“周县令不必多礼。朝廷南巡,意在安民,地方安稳便是对朝廷最好的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码头上整齐列队的民夫和堆积的物资,

“补给之事,有劳周县令费心。”

周诚连道不敢,引着李琚往驿馆方向去。

魏徵随行在侧,目光扫过码头各处,不动声色。

驿馆中,李琚正要歇息片刻,陈武快步入内,拱手道:

“国公,门外有一道人,自称从历阳来,奉书拜谒。”

李琚眉头微动:“历阳?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道人随陈武入内。

他一身玄色道袍,束发垂髯,手持拂尘,步履飘逸,不似寻常游方野道,倒有几分出尘之气。

行至堂中,道人拂尘一敛,微微躬身。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贫道此来,一是仰慕国公风采,二是代我家道长呈书一封,请国公过目。”

陈武接过信,转呈李琚。

李琚拆开,信纸上的字迹遒劲,措辞恳切,左游仙邀他前往淮河之畔一座道观论道,言辞间不涉军务,只谈玄理。

李琚将信放在案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左游仙——杜伏威身边的谋士,他早有耳闻。

此人以道家身份行走江淮,实则出谋划策,是杜伏威的腹心之一。

宇文承基站在一旁,瞥了一眼信纸,皱眉道:

“姑父,这分明是鸿门宴。杜伏威刚吃败仗,岂会安什么好心?依侄儿之见,不如不去,打发他走便是。”

魏徵立于另一侧,微微摇头,从容道:

“不然,此地已是江都郡地界,离杜伏威老巢数百里,他若在此动手脚,毫无胜算。

杜伏威如今要的是稳,不是乱。此番邀约,非是鸿门宴,而是试心——试国公之胆,亦试朝廷之诚。

若国公不敢赴约,反倒显得心虚,日后谈判便落了下风。”

李琚看了魏徵一眼,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道人:“道长稍待,本公更衣便去。”

道人起身,再次躬身:“国公豁达,贫道敬服。”

李琚当即命宇文承基率两百骁果卫随行,李靖坐镇船队,严加戒备。

他自己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内穿软甲,腰间悬了一柄短剑,带着陈武和几个亲卫,随道人策马沿淮河而行。

淮河之畔,一座临水道观静立竹树之间。

此地远离官道,无兵甲喧哗,无市井人语,青瓦落素,香火清淡。

李琚翻身下马,陈武带亲卫列队观内,宇文承基率骁果卫守在观外,四下散开,戒备森严。

观中清幽,院中几株老松虬枝盘曲,石阶上青苔斑驳。

左游仙引着李琚穿过前殿,来到后堂静室。

室内陈设简朴,一案一炉一蒲团,案上唯有一壶清茶、一炉焚香、半卷《道德经》摊开静放。

李琚独坐蒲团之上,神色从容。

左游仙在他对面坐下,亲自执壶斟茶,青瓷茶盏中汤色澄澈,白汽袅袅。

左游仙目光落于案上道经,缓缓开口:

“道者,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

近日淮上风起,铁骑争锋,杀伐一动,草木皆惊。

国公执掌王师,却依旧留一线生机,不追溃卒、不扩战火,可见深谙‘天道好生’之理。”

李琚指尖轻拂茶盏,淡声回覆:

“天道好生,亦好止乱。乱世杀伐,非天道所欲;四方归静,方是乾坤正道。

有道者,守分寸、知进退、不逆大势。”

左游仙眸中微光一闪,缓缓道:

“淮上群雄,起于草莽,保境安民,非欲割据作乱。

世人皆道‘争天下’,贫道却知,乱世之人,所求不过一方安生土、一线存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