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登临浮屠,会晤陆沉

“吸血的不是藤蔓,是塔。”

碑老在百步外停下。

他拄着石剑碑,剑碑上的名字在魂晶光芒下微微发亮。

他伸出左手,五指在虚空中一抓——百步范围内所有藤蔓齐齐断裂,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汁液还没落地就被碑老的剑意蒸成了雾气。

“一百步内的残存禁制引信已经清干净了。

但再往前走,老夫的剑意会触发塔身上最敏感的禁制。

进塔的人必须没有灵力,没有剑意,甚至不能携带任何能被魂晶感应到的兵刃。”

碑老看向苏意腰间的双剑。

黑铁剑,还债剑。

两把剑身上都嵌着魂晶碎片。

苏意把双剑解下来,递给赵独锋。

“替我保管。”

赵独锋接过双剑。

她的直刀没有魂晶碎片,但刀身上残留的杀气让碑老皱了皱眉。

她把双剑绑在自己背上,刀和剑在她背上交错成一个十字。

苏意从矿奴服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截断裂的矿镐握柄。

第六重天废矿坑里卸下来的,断灵石材质,只有一尺长,握柄上还残留着他当矿奴时手掌磨出的凹痕。

“断灵石能克制魂晶禁制。

这是第六重天矿奴在古城墙上刻下的研究成果。”

他握着断灵石握柄,走向浮屠塔。

百步。

塔身上的魂晶碎片感应到有人靠近,暗红色的光芒开始流转。

但流转了片刻之后停了——魂晶感应不到灵力,感应不到剑意,连兵刃都没有。

只有一个人,身上没有任何能被魂晶识别为“威胁”的东西。

八十步。

塔身上的光芒完全暗下来。

碎片里的暗红色像退潮一样从外往内收敛,露出的黝黑塔身和夜色融为一体。

五十步。

苏意走到了塔门前。

塔门是两扇完整的黑铁板,没有门环,没有把手,没有锁孔。

铁板上刻满了矿局的封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嵌着细如沙粒的魂晶碎屑。

他伸手按在塔门上。

右臂的魂晶碎片轻轻一震。

不是共振——是排斥。

塔身上的魂晶碎片感应到他右臂的碎片,但被断灵石握柄的气息隔了一层,无法触发。

塔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只开了一条缝,仅容一人侧身挤过。

门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是没有光的黑暗——是光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的黑暗。

连塔外魂晶碎片散发的暗红色光芒都照不进门缝半寸。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极远。

极沉。

叮。

当。

叮。

当。

是打铁声。

铁锤落在铁砧上的声音,节奏极慢极沉,每一下之间隔的时间足够一个普通人呼吸三次。

但每一下的力度都极稳,稳得不像是人在抡锤——像是一座山在用脉搏敲击地壳。

有人正在塔顶一锤一锤地敲铁砧。

苏意侧身挤进塔门。

他刚挤进去,身后的塔门轰然关闭。

关门声在塔内回荡,从一层滚上十三层,每滚一层都有无数细碎的铃音和关门声叠在一起——魂晶碎片在震动。

然后他看见了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

是魂晶碎片里封着的眼睛。

塔内四壁嵌满了魂晶碎片,比塔身外面更密更多。

每一块碎片里都封着一个人的残魂轮廓,有的模糊得只剩一团灰雾,有的还保留着生前的面容。

他们被封在碎片里,不能说话,不能动,只能用眼睛看。

几百双眼睛同时睁开。

同时看向苏意。

叮当声停了。

极长的沉默。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塔顶沿着楼梯往下传,每一个字都像被铁锤砸扁的铁片,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到苏意耳朵里。

“谁让你进来的?”

那声音停了停。

“你是矿局的人?不对——矿局的人身上有魂晶。

你不是。”

又停了停。

“你身上有矿脉的气味。

不是魂晶的气味——是矿脉。

是矿渣,是汗水,是掌心里被镐柄磨出来的老茧。”

那声音忽然加快,“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意仰头对着黑暗。

“甲零三的接班人。”

楼顶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那些魂晶碎片里的眼睛一对接一对闭上,长到塔外的风声完全消失,长到苏意自己的心跳在塔壁回声里变成了某种和打铁声同频的节奏。

然后那声音笑起来。

笑声干涩如砂纸刮铁锈。

“甲零三!

他欠老夫一把剑!

他说他去找铁料,找到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