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言不由衷的谎话，说出口的瞬间，王静的心就跟着狠狠抽痛了一下。

王静爸走上前，上下打量闺女，见她穿戴整齐、脸上挂着笑，悬着的心松了大半，笑着说道：“我早就跟你娘说了，叫她别成天胡思乱想。陈老九踏实肯干，肯定不会亏待你，这下她总能安心了吧。”

老两口忙前忙后，把备好的吃食、点心通通端上桌，不停往王静碗里夹菜，东一句西一句追问她婚后过得怎么样。每一声关切，都像针扎在王静心上。她只能不断编造谎话应付，每一次开口，都觉得自己辜负了真心疼她的父母。

中途她借口透气，躲进后院柴房。木门一关，长久硬撑的那根弦彻底断了。她死死捂住嘴，无声地痛哭，不敢透出一点声响，生怕陈家派来盯梢的人听见，回去又招来陈老九的报复。

就在她躲在柴房宣泄情绪时，院门外巷口几个妇人闲聊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字字清晰。

“陈家老九能拿出那么高的双倍彩礼，明摆着就是兄弟几人凑钱合娶一个媳妇，周边村子谁不知道这事？”

“可惜王家那个读过书的姑娘，怕是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几句话一字不落落进王静娘耳中。方才因为女儿装作一切安好稍稍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先前所有自我宽慰全都轰然破碎，一股浓重的不安死死缠上心头。

王静在柴房哭了许久，拿袖口胡乱擦去脸上泪痕，反复深呼吸，强迫自己稳住神色，才推开木门走出去。

她娘根本没有离开，斜靠在柴房外边的土墙根上等她。养了王静二十多年，闺女是什么性子她一清二楚，心里但凡藏了事，根本装不出从容模样。方才饭桌上那副笑脸，一看就是硬生生挤出来的，半点都不真切。

听见木门吱呀作响，她立刻抬眼迎上来，目光牢牢锁在王静脸上。

“静静，别跟我打圆话，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在陈家受委屈了？”

王静心头猛地一紧，慌忙错开视线，强撑着说道：“哪有什么委屈，人家待我挺好的。外头人就喜欢胡乱嚼舌根，不能当真。”

“若是没有一点影子，旁人哪里能凭空乱讲？”她娘往前踏出一步，伸手想去拉王静的胳膊，想把人拉到跟前好好端详。指尖刚碰到衣袖，王静浑身猛地一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胳膊下意识使劲往后缩。

这个躲闪的动作，把所有伪装撕得粉碎。

王静娘心里一沉，预感大事不好，直接伸手撸开了王静的袖子。

胳膊上密密麻麻布满青紫淤痕，新旧伤痕交错叠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霎时间通红，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的乖乖！身上怎么伤成这样？是陈老九动手打你了？你赶紧跟我说清楚！”

她双手攥住王静的手臂不肯松开，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王静手背上。

“你倒是开口啊！嫁到他们家到底受了什么罪？回娘家都不敢讲真话，浑身带着伤，还哄我们日子过得安稳，你打算一个人硬扛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