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里,女儿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能多换些彩礼自然是美事;真要是能进城挣钱,那更是实打实的进项,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买卖。
琢磨了好一阵子,她脸上那股凶巴巴的戾气慢慢散了,紧绷的腮帮子也松垮下来。她斜着眼瞟了自家丫头一下,脸色依旧拉得老长,说话的口气也硬邦邦的,可到底是放下了打人的念头:“行吧,那你就进去学。我先把规矩说清楚,每天就待一个时辰,到点立马回家干活。真要是能学出点本事,将来进城挣钱,也算我没白拉扯你一场。”
村长松了口气,往前跨出一大步,神情严肃又恳切,扯开嗓子对着围观的村民高声说道:“大家伙听我说,咱都醒醒神,别再抱着老黄历不放了!伟人早就说过,思想得往新处走,教娃就得从小抓起!别再觉着女孩子读书没用。如今外头管得松,做点小买卖、出门打工都不碍事。孩子认得出字、算得清账,出门在外才不会被人糊弄、被人欺负!”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里那盏煤油灯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把小小的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木饭桌上摆着家常小菜,清炒青菜、炖豆角配玉米面贴饼子,都是平日里常吃的口味,可今天桌中间格外亮眼——一大盆油亮喷香的辣椒炒肉,旁边还码着一盘切好的腊肉,肥瘦相间,油花微微泛着光。
碗筷轻碰的声响,伴着细细的咀嚼声,满是朴实的农家烟火气。
李大叔抬手随意抹了把嘴角沾着的油星,脸上挂着憨厚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意不去:“晚丫头,自打你搬来俺家住,咱这饭桌就没再冷清过。往后可别再这般破费割肉了,你来这才半个月,顿顿都有荤腥,我们老两口心里实在不安生。”
顾晚拿起筷子夹了块腊肉,眉眼温和笑了笑,语气亲切随和:“大叔您就别跟我见外了,手头头攒了好些肉票,放得久了不用,最后也都过期作废,可惜了,不如拿出来大伙一起解解馋。”
李大叔端起粗瓷碗抿了口米汤,话也自然而然聊开了,语气里透着几分感慨:“要说如今外头的光景,那可是一天比一天活络。
昨天我挑着之前进山捡的草药、干木耳去镇上赶集,好家伙,街上摆摊做买卖的,比前些日子多了十好几家。路上虽说还有巡逻的人,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处处管束,明显宽松多了,日子好过喽……”
李大娘正咬着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慢慢嚼着,脸上是实打实的满足,连连感叹:“还是肉吃着解馋,这一口下肚,浑身都暖和舒坦。”又拿起一块贴饼子就着菜,语气踏实: “可不是嘛,现在世道越来越稳当了,咱们普通老百姓本本分分的,不惹是非,比起前些年,日子真是好过太多了。”
顾晚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眼神里带着几分兴致:“大叔,明天学堂上完课,下午我想跟着你一块儿进山走走。”
坐在旁边埋头扒饭的萍萍耳朵一动,圆溜溜的大眼睛闪闪发亮,嘴里还塞着半口米饭,急急忙忙地说道:“我也要去!我也要跟着上山!”
“好嘞,那就带着萍萍一起。”顾晚笑着应下,接着往下说,“前阵子我往深山里走的时候,沿路瞧见不少野蘑,咱本地都叫蜂窝蘑和白菜花蘑,看着平平无奇,实则是难得的好山货。”
她抬手简单比划了几下:“这两种菌子口感脆生生的,鲜味特别足,采回来晒干做成干货,拿到镇上去卖抢手着呢,现在这个时节,干货蜂窝蘑一斤能卖到八块多,白菜花蘑也能卖到六块多,算上是高价货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哦?”
李大叔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稳稳停在碗沿上,难以置信,他上山下山数不清多少回,往日里见到这两种菌子,从来没放在眼里,本地人根本都不吃。
他连连摆着手,语气里满是唏嘘:“哎呀我的天!我在这山里守了大半辈子,啥野蘑菇没见过?万万没想到,这些没人当回事的小东西,居然能卖出这么好的价钱!”懊悔的直拍大腿,感觉错过了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