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又来了?”殷无邪的声音有些发紧。
“找你问件事。”
殷无邪看了看左右,侧身让开。“进来。”
方圆走进院子。殷无邪关上门,带着他走进正堂。有人端上茶来。殷无邪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什么事?”
“殷家老祖有没有什么弱点?除了怕阳光,还有什么?”
殷无邪的手停住了。他看着方圆,沉默了很久。“你要对付老祖?”
“不是对付。是让他让开。”
殷无邪苦笑。“他不可能让开。密室里放着殷家最重要的东西。楚家的天命玉,殷家的族谱,殷家历代家主的遗物。他守了几十年了。”
方圆沉默了片刻。“他有没有什么习惯?每天固定做什么事?什么时候修炼,什么时候休息?”
殷无邪想了想。“他很少休息。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偶尔会看书,看的是殷家的族谱。他每天子时会在密室里走一圈,检查密室的门和墙上的符文。”
“子时?”
“子时。几十年不变。”殷无邪看着他,“你想趁他检查的时候进去?”
方圆没有说话。殷无邪摇了摇头。“你进不去。密室的门需要殷家的血脉才能打开。你没有殷家的血脉。”
方圆看着他。“你有。”
殷无邪的脸色变了。“你想让我帮你开密室的门?不行。老祖会杀了我。”
“他不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密室里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方圆沉默了片刻。“如果我把他引出来呢?”
殷无邪看着他。“引出来?怎么引?”
“阳光。他怕阳光。如果我把阳光引到密室里,他会躲。他躲的时候,你开门,我进去拿天命玉。”
殷无邪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很多下,敲得很快,很急。
“你疯了。”殷无邪站起来,在正堂里走了几圈,又坐下来。“老祖不会躲。他怕阳光,但他不会躲。他宁可疼死,也不会离开密室。”
方圆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殷家老祖。殷家的人,没有一个会躲。”殷无邪的声音很低,“我父亲不会,殷天仇不会,殷无极也不会。老祖更不会。”
方圆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方圆。”殷无邪叫住他。
方圆停下脚步。
“你别去殷家府邸地下了。你拿不到天命玉的。老祖不会给你,也不会让开。你再去,他会杀你。”
方圆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从殷无邪那里出来,方圆没有回城西。他在街上走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去哪里。天机阁去了也没用,陆长老帮不了他,墨无痕也帮不了他。楚云飞帮不了他,姜行舟也帮不了他。墨笙帮不了他,殷无邪也帮不了他。他一个人站在街上,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看他,他也不看任何人。
他在街边找了一个茶摊,坐下来。茶摊老板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腰有点驼,走过来问他要喝什么茶。方圆说随便。老头给他倒了一碗粗茶,茶是凉的,有一股树叶的涩味。方圆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街上的行人。有武者在走,有商人在吆喝,有女人在买菜,有孩子在追跑。没有人知道殷家府邸地下有一个密室,密室里有一个元婴境五重的老人守着楚家的天命玉。没有人知道方圆在想办法把它拿出来。这些事,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方圆把茶喝完,放下几个铜板,站起来,向城西走去。回到院子的时候,王紫璇正在练剑。天机剑法的第七式她练得很熟了,剑法密集如雨,一剑接一剑,没有间断。院墙上被她刺出的洞越来越多了。
看到方圆进来,王紫璇收了剑,走过来。“殷无邪怎么说?”
“他说殷家老祖不会躲。他宁可疼死,也不会离开密室。”
王紫璇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怎么办?”
方圆在石桌旁坐下。“不知道。”
王紫璇在他旁边坐下。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方圆。”王紫璇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殷家老祖为什么守着楚家的天命玉?他是殷家的人,楚家的天命玉是楚家的。他守着它,对他有什么好处?”
方圆想了想。“殷家需要楚家的天命玉来控制东海之渊封印的魔气泄露速度。没有楚家的天命玉,殷家就只能被动吸收泄露的魔气,修炼速度会慢很多。”
“那是殷家需要。不是他需要。”王紫璇看着他,“他是元婴境五重,已经不需要修炼了。他修炼了几百年,已经到头了。再修炼也突破不了。他守着天命玉,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殷家。”
方圆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
“那他为什么不把天命玉交给殷无极?殷无极是殷家的家主继承人,把天命玉交给殷无极,不是更好吗?”
方圆想了想。“殷无极修炼《天魔功》,魔气侵蚀了他的心。他不稳定,可能会做出冲动的事。殷家老祖不放心把天命玉交给他。”
“那殷天仇呢?殷天仇是殷家的家主,把天命玉交给殷天仇,不是更好吗?”
“殷天仇是家主,但他不是守印人。殷家的守印人之位,殷家老祖没有传给任何人。他可能觉得殷家没人能接替这个位置。”
王紫璇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殷家有了新的守印人,他会不会把天命玉交给那个人?”
方圆的手微微一顿。新的守印人。殷家老祖说过,殷无邪可以修东海之渊的封印。殷无邪有殷家的血脉,不修炼《天魔功》,没有被魔气侵蚀。殷无邪胆小,贪财,好色。但他不坏。如果殷无邪愿意当殷家的守印人,殷家老祖会不会把天命玉交给他?
方圆站起来。“我去找殷无邪。”
“现在?天都快黑了。”
“现在。”方圆向院门口走去。
王紫璇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拦他。
方圆又去了城东的柳巷。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灯,黑咕隆咚的。他走到柳巷第三家,敲了敲门。敲了很久,没有人应。他又敲了几下,门开了。殷无邪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便服,头发散着,没有束起来。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喝了酒。
“你怎么又来了?”殷无邪的声音有些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