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突破金丹九重后的第三天,院门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不像楚云飞那种有节奏的三下,也不像墨笙那种重重的手掌拍门。是连续不断的、慌乱的敲,像是有人在逃命。方圆正在院子里巩固修为,收了灵识,睁开眼睛。王紫璇已经走到院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人。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衣服上全是泥土和灰尘,膝盖和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灰白的里子。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好几天没喝水没吃饭。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木杖的底部磨秃了,比他矮了半截。他的腿上裹着厚厚的兽皮,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左腿使不上力,全靠木杖撑着。
方圆站起来,走到门口。他不认识这个老人,但他认识那双眼睛——深褐色的,瞳孔中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方圆见过这种眼睛,在极北冰原。
“你是周家的人?”方圆问。
老人抬起头,看着方圆,眼眶红了。“方家的孩子,我总算找到你了。我是周老山,周家守印人。我们在冰封峡谷见过,你忘了?”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那时候我腿还没断,站在冰屋门口,把守印人之剑递给你。”
方圆想起来了。那是他第一次去极北冰原的时候。冰封峡谷,一片冰屋,最大那间冰屋门口站着一个裹着兽皮的男人,把周家的守印人之剑递给他。那时候他以为那个人只是周家的一个族人,没想到他就是周家的守印人。
“周老,你的腿怎么了?”
周老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腿。“断了。摔的。在冰原上摔的,骨头碎了,接不好了。”他的声音沙哑,说着说着就带了哭腔,“方圆,周家出事了。老族长他……走了。”
方圆的手微微一顿。“什么时候?”
“你走之后没多久。他本来就撑不住了,把剑交给你之后,心事一了,就走了。”周老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走之前跟我说,让我去找你。他说,封印能撑十年,但周家撑不了那么久。那些不愿意守印的人,早就不想待在冰原上了。老族长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动。老族长一走,他们就开始闹了。”
方圆沉默了片刻。“他们想做什么?”
“想离开冰原,搬到中州去。他们说,守印是周家的使命,但不是他们的使命。他们已经守了几百年了,够了。”周老山的声音很低,“老族长临终前留下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什么话?”
“天命玉在极北冰原的地下。找到它,不要交给任何人。它是维系七个封印的核心。也是方家祖先留给你的遗物。”
方圆的手猛地攥紧。天命玉。方家祖祠烧毁那天晚上丢失的镇族之宝。方正阳说过,那是方家先祖留下的宝物。陆长老说,天命玉是维系七个封印的核心。现在周老山又说,天命玉在极北冰原的地下,是方家祖先留给他的遗物。
“周老,先进来。”方圆侧身让开。
王紫璇扶着周老山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周老山双手捧着杯子,没有喝。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又急又怕。
“方圆,老族长还说了一件事。”周老山放下杯子,压低声音,“极北冰原的封印,在松动。不是自然松动,是有人在动它。”
方圆看着他。“谁?”
“不知道。老族长说,他感应到封印上有外来的灵力在侵蚀。不是魔气,是灵力。很纯的灵力,不是金丹境能有的,至少是元婴境。”
方圆没有说话。元婴境。他认识的元婴境不多。殷无极是一个,楚云天是一个。楚云天远在中州,不太可能跑到极北冰原去动封印。殷无极……方圆想了想,殷无极现在忙着巩固殷家的势力,应该分不出身去极北。但殷家不止殷无极一个人。殷家的老祖,也是元婴境。殷家放弃守印人之位后,东海之渊的封印一直在泄露魔气,供殷家修炼。他们尝到了甜头,会不会想动更多的封印?
“周老,封印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半年,也许下个月就破了。”周老山看着他,“方圆,我知道你在中州有事,走不开。但极北冰原的封印如果破了,万魔之祖的一部分就会脱困。到时候不只是周家,整个天玄大陆都要遭殃。”
方圆沉默了很久。周老山带来的信息太多了。老族长的死、周家的内乱、天命玉的下落、封印被动——每一件都需要他处理。但他只有一个人。
“周老,你在这里休息几天。我把中州的事安排一下,就跟你去极北。”
周老山站起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多谢。”
方圆扶住他。“不用。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封印。”
王紫璇带着周老山进了客房。方圆坐在石桌旁,闭着眼睛,没有修炼,在想事情。殷无极元婴四重,殷家还有元婴境的老祖,他现在打不过殷无极,也打不过殷家老祖。但他不能因为打不过就不去。极北冰原的封印如果破了,万魔之祖的一部分就会脱困。那是比殷无极更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