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忱州细心地将屏风拉好,隔开了外间与沐浴的区域。
“长缨,你先洗,解解乏,我再去和明轩商议一下明日的路线。”
他语气温柔,带着自然的关切。
曲长缨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出去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
她想起了离开曲都之前,与陆忱州一起过的那个春节。
那个春节,也是她这么多年来,过的最充实的、最温暖的春节。有爱人的陪伴,有友人、有同伴的相贺,更值得纪念的是,在她的“撮合”下,陆忱州总算和他的父亲的关系有了更进一步的缓和。
她并未强求陆忱州什么,她只是将“想将他父亲和两个弟弟一起接过来,过个春节”的想法告诉他,而最终,陆忱州的眼神总算如释重负、归于平静,他道了声“好”。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地方发展。
除了——
冰凉的皇城里的,那个人……
曲长缨苦笑一声,发出一声可悲、可叹的喟叹。
他会后悔吗?他为什么,就这般的容不下她爱的人?
思绪在此刻飘远。
——直到忽然间,陆忱州低沉的嗓音恰时响起:“长缨,我回来了。”
简单的几个字,便像一只温暖的手,将她猛地拉回了身边。
曲长缨知道,人总要为自己选择的路负责。这不是血脉亲情能够豁免的罪孽,那是他亲手斩断的缘法,铸成的孤绝。
而她,已在瓦砾与灰烬中,寻到了自己的新生与灯火。
*
陆忱州回来后,便很自觉地提起铜壶,为浴桶中又添了些温度恰好的热水。
而后,他轻车熟路地拿起一旁的皂荚,在掌心细致地搓揉出细腻丰盈的泡沫,开始为她清洗那一头如瀑的青丝。
曲长缨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慵懒与湿意,舒服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指尖恰到好处的力度在发间穿梭。
“陆忱州。”她忽然开口,用了全名,陆忱州微微一顿。
“嗯?”
“我爱你。”
话音刚落,陆忱州先是怔住,随即,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连带着浴桶里的水也漾开温柔的涟漪。“怎么没头没脑的,忽然冒出来一句?”
“就是忽然想让你知道。”曲长缨理直气壮地笑道。“忱州,我们之前商议初定的那六处亟待革新之地,若让你来选,第一处,你想定在哪里?”
这跳跃的思维让陆忱州简直是哭笑不得,手下继续温柔地揉搓着她的发丝,声音里满是宠溺的纵容:“看来我的长缨,是真的一刻也闲不下来,连沐浴时都在思虑国事。”
陆忱州顿了顿,说罢,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答道:“其实,方才与明轩商议路线时,我们还正好说到此事了。我们想先去朝河镇。”
“因为那路线最顺,而且几乎全是赵氏父子的势力范围?”
“这自是一方面,”陆忱州声音沉稳,“另外,因为那里虽非极边,却积贫多年,民生凋敝,最需革新之力惠及。而且,那里毗邻密水县——那被赵氏牢牢掌控的、大曲第二大水运枢纽。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一面在朝河镇整顿吏治、振兴民生,一面就近探查赵氏是否真敢利用其掌控的水运之便,暗中输送给陌凉那些违禁的兵器。”
曲长缨弯起嘴角,“好”。
她轻声道。“那些兵器,始终是我的一块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