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曲长霜彻底陷入偏执的疯狂的同时,半个月前,曲长缨和陆忱州在过完新年后,他们却一起执手,离开了曲都。
因为上次施粥宴席间,曲长缨听闻了许多民间的疾苦以及基层官员所描述官场管理的乱状,故而曲长缨特意制定了一系列的民生计划。
而这些计划,她与陆忱州也只是“纸上谈兵”,他们并没有亲自实践过,故而两人便商议,春节过后,便一起离开这权力漩涡的中心,出发到一些偏僻乡镇,试行这些民生计划。
一方面深入探访各地民情,一方面研究这些计划的全国推广的可能性。
离开的道路上,车轮辘辘。
当马车驶离巍峨的皇城之后,那些沉重的阴谋、无解的争执与彻骨的寒意,也渐渐的被曲长缨抛在了身后——转而握住她的,是一双坚定而又有力的手。
陆忱州将曲长缨搂进怀里,带着关切的语气轻声:“长缨,你这般决绝……你真的……不后悔吗?”
曲长缨微笑,却毫不犹豫:“一点,也不后悔。他……已经再不是我认识的曲长霜,也不再是我的弟弟。”
曲长缨说的痛心疾首。陆忱州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他身上亦背负着襄儿的枉死之仇,他无法将这仇轻而易举的、卑躬屈膝的带过,故而他也只能将他的所有的支持,都灌输进他的这个拥抱里。
他的手轻抚着她的发丝,喃喃道:“长缨,辛苦你了。”
曲长缨轻轻摇头,声音酸涩:“我无法让他给襄儿认错,直到如今,我都还无法为襄儿正名。我亦觉得有愧。”
陆忱州道:“他是他,你是你。”说罢,一个安抚的轻吻便落在了她的额头。
*
时值初春,冰雪初融。
马车在官道两旁行驶着。
这次,因为有了之前飞虹桥的经历,所以卫明轩特意加派了人手。
阿滂和雪莲自然是跟着的,而这次,因为行程计划要去六个地方探究民情、至少要半年,所以曲长缨他们将陆石和曲玉琮也带上了。
曲玉琮,这孩子曾是赵氏父子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傀儡,只不过那时候,这个“天子”年幼,他还什么都不明白,就被扣在了赵氏的手中。
后来,曲长缨查出先帝去世的所有内情后,当机立断,暗中将这孩子从赵氏掌控中转移至了自己宫中庇护,这才养到了自己身边,一养,便是三年。
如今,曲玉琮快八岁了。这孩子虽眉眼间稚气未脱,但眸中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沉静。此刻,他正身着寻常百姓家的细棉衣袍,安静坐在马车里,望着车外。他炯炯有神的眼神既向往着原野的广阔,又带着几分拘谨。
石头与他同坐一个马车。
见曲玉琮一直不发一言,石头从油包里掏出一个枣糕:“你饿不饿?我请你吃!我特意多买了两个。”石头豪爽地拍拍胸脯。
“多谢石兄美意。”曲玉琮下意识拱手行礼。
“别兄啊弟的!”石头笑嘻嘻勾住他肩膀,弄得曲玉琮猛地一紧张。而石头却大大咧咧,甚是洒脱:“我比你大几岁,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往后便是朋友了!”
“朋友?”曲玉琮期待的眨了眨眼,他自幼没交过什么朋友,此刻见石头这般说,他眼角忽然就冒出了点点的湿意。“谢谢你,石头兄。”
少年转着眼睛想了半晌,笑道:“我无父无母,今年过年的时候,特意让陆大人给我赐了名,我现在不叫‘石头’了,叫‘陆石’,陆大人说,希望我有‘石之坚毅’的品格。你今后可以叫我陆石!”
曲玉琮笑笑,“好,陆石兄,今后……我们相互照应。”
*
二月底。
田野里虽然还残留着未尽的雪痕,但是前后两架马车里,却暖意融融的。
路过蓄势待发的青草地之时,那泥土的新香更是沁人心脾。
“此处土地贫瘠,往年春耕总是艰难,我设想的水渠若能从此处开挖引水……”
——行驶五日,陆忱州与曲长缨的谈论仍在马车里继续。只不过如今,他们已经不再是“盟友”之间的礼貌讨论了,而是转换为了更自然,更亲密的互动。
曲长缨自然地倚在陆忱州身侧。她的手中展开着关乎沿途州郡民生的舆图与纪要,指尖时而划过图纸上某个标记出的贫瘠村落,眉心微蹙,与他商讨水渠路线;时而又因某处独特的气候,而与他探讨可引种的作物。
陆忱州的手臂也自然地环过她的肩,将她更稳地拥住,目光也跟着她的指点而随之移动。
他听得极为专注,时不时提出更为具体的见解,或是用工笔在图纸边缘写下简略的注记。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