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你找到铁军之后,打算怎么办?”
“找到他,带他回家。”赵铁生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那如果……他不肯回来呢?”
宋佳音的问题,戳中了最隐秘的隐患。
她深知那些潜伏暗处的英雄,大多身负责任、身系大局,早已身不由己。
赵铁生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少见的强势与执拗,褪去所有温和,带着父亲独有的霸道:
“他不肯,我就打断他的腿,扛也要把他扛回家。”
这话粗粝直白,却藏着极致的心疼与偏爱。
宋佳音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是苦涩释然的苦笑。
“赵老板,你和你父亲真像。”
这话让赵铁生的指尖骤然一颤,夹着烟的手微微发抖。他抬眼,眼底带着一丝错愕:
“你认识我爸?”
“不认识。”宋佳音轻轻摇头,“但张局长跟我提过。一模一样的性子,外柔内刚,看着温和,骨子里最是执拗护短。”
赵铁生沉默下来,抬手掐灭了指间的烟。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深夜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一室烟味。
窗外路灯孤冷,铺满空旷街巷,光秃的梧桐枝桠僵硬扭曲,像铁丝编织的牢笼,困住满城夜色。
良久,他轻声开口,反问出声:
“宋队长,那你呢?找到你哥、找到你爸,打算怎么办?”
宋佳音沉默了很久,声音轻得像风:
“找到他们,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问完之后呢?”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布满细碎的薄茧,还有常年握笔、查案、出警磨出的淡淡疤痕。不是枪伤刀疤,是日复一日隐忍、奔波、煎熬留下的痕迹。
积压二十年的怨恨、不解、委屈,早已刻进骨血。
“赵老板,你说……我爸会原谅我吗?”她声音哽咽,“我恨了他整整二十年,怨他弃家不顾,怨我无父可依。”
“他会的。”赵铁生转过身,认真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他是你爸。”
仅此一句,道尽天下父爱。
无论误解多深、怨恨多久,父爱从来宽容,从不记仇。
宋佳音的眼泪,再次无声坠落。
赵铁生走回原位坐下,重新点了一支烟,火星明灭,照亮他隐忍的眉眼。
“赵老板,你恨过你父亲吗?”
良久的沉默过后,烟雾漫过他的眼底,他缓缓摇头:
“不恨。”
“为什么?”
“他的离开,不是弃家,是守护。”
“他扛下了黑暗,才护住了我们的安稳。我没资格恨,也从来不曾怨过。”
他眼底蓄着细碎泪光,死死隐忍,不肯坠落。半生风雨,半生通透,所有苦难尽数藏于心,从不外露半分脆弱。
“赵老板,你是个好人。”
宋佳音看着他,由衷开口。
赵铁生抬眸,眼底温和澄澈:“你也是。”
寒夜漫长,两句简单的认可,抵过千言万语。两个满身风霜、身负执念的人,在小小面馆里,互为救赎,共赴生死。
一夜私语,天光破晓。
清晨寒霜覆巷,冷风穿街,浸透整条老街。
赵铁生一早抵达面馆,远远便看见石阶上静坐的身影。
老王一身洗旧的深蓝色棉袄,手里端着一杯微凉的豆浆,端坐阶前,守了许久。鬓角白发被晨霜染得更白,身形苍老,却腰背挺直。
听见脚步声,老王缓缓起身,迎上前去,语气无比坚定:
“小赵。”
“王叔。”
“我想好了。”老王目光灼灼,没有半分退让,“我跟你们一起去金三角。”
赵铁生看着老人苍老的眉眼,轻声劝阻:“王叔,你年纪大了,路途凶险,熬不住的。”
“我老了,但我还能走,还能扛。”老王语气执拗,“铁军那孩子受了半辈子委屈,隐姓埋名守了半辈子黑暗。我这条老骨头,能多帮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