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天真日记

交趾,红河三角洲。

“啪!”

一条牛皮鞭,在半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狠狠抽在安南人的脊背上。

皮开肉绽。

烂泥田里。

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压压人海。

几十万名安南战俘和被强行贬为农奴的底层土民,脖子上戴着沉重的粗木枷锁,正像牲口一样弯着腰。

把一撮撮绿油油的秧苗,插进泥浆中。

田埂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手持火铳、腰挂钢刀的大明戍边军卒。

眼神犹如看守牢笼的恶狼。

许言站在田埂的最高处。

盯着手里端着的一根破竹筒。

竹筒两端用黄泥封死,中间掏了个小洞,里面灌了一半的清水。

自制水平尺。

许言盯着竹筒里那道倾斜的水位线。

“这水渠,挖歪了。”

许言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他转过头,看着一直如影随形跟在自己身后的一名佩刀护卫。

“坡度不对,落差差了整整两尺!”

许言指着前方那条刚刚挖通的引水渠。

“红河的水到了中段就会倒灌,根本漫不过那道土坎!”

“这简直是在浪费劳力!”

佩刀护卫是个面皮黧黑的汉子。

他是锦衣卫夜不收安插在许言身边的暗桩。

护卫顺着许言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条泥渠,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大人。”

护卫的声音没有起伏。

“卑职不懂水利。”

“卑职只管大人的安全。”

许言被噎了一下,狠狠咬了咬牙。

他把竹筒往腰带里一塞,转身顺着田埂大步往临时搭建的官署窝棚走去。

这三个月来,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从天堂坠入地狱。

特科放榜那天,他以为自己拿现代物理学装了个惊天大逼,被皇帝钦点榜首,马上就要在金陵城里呼风唤雨、左拥右抱了。

结果!

一道圣旨砸下来。

他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一脚踢到了几千里外的安南毒瘴林子里!

来干嘛?

来带着几十万蛮子修水渠、种水稻!

那种身怀屠龙术却被发配边疆的憋屈,让他每天晚上都在窝棚里砸桌子。

……

夜深。

交趾临时水利衙门。

屋子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大头苍蝇和毒蚊子绕着昏暗的油灯疯狂打转。

许言脱了上衣,光着膀子。

手里捏着一根炭笔。

在那张巨大的红河三角洲羊皮水系图上,飞速地勾勒着线条。

他是个纯粹的理工男。

虽然心里骂娘,但一碰到专业领域的活儿,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死磕劲儿就彻底爆发了。

“主干道必须拓宽三米。”

许言嘴里念念有词。

炭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下几个交叉符号。

“这七处水渠节点。”

“必须全部改建!”

“利用虹吸原理和高低落差,只要这七个闸口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