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林默,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大人!”
陈文耀搬出了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座靠山。
“太子殿下监国理政,曾亲口下过口谕!”
“户部新账关系江南民生与前线后勤,核算完毕后,需经内阁三位阁老核准,方可封存查阅!”
“大人您刚回京就越过内阁强行查账,怕是……于理不合吧!”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拿太子和内阁压一个户部尚书,这在大明官场上,几乎就是撕破脸的明牌警告了。
林默看着陈文耀那张有恃无恐的脸。
他慢慢伸出右手。
抓住了桌面上那盏新沏的、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瓷茶盏。
然后。
手臂猛地发力!
“哐当——!”
白瓷茶盏被林默狠狠砸在了陈文耀脚边的青砖地面上!
上好的瓷器瞬间碎裂成十几片锋利的残渣!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沫子四下飞溅。
直接泼湿了陈文耀那双干干净净的黑色布鞋,甚至溅到了他的官服下摆上!
陈文耀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往后倒退了半步,险些绊倒。
“于理不合?”
林默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那股子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般当头砸下。
“户部的规矩,是我林默定的!”
“至于内阁,本官若是没记错,内阁首辅好像也是本官!”
“本官怎么就没听过这道政令呢?”
林默死死盯着陈文耀的眼睛,一字一顿。
“再者......“
“今天,别说太子!”
“就算是皇上来了,太祖来了,这户部的门槛,也得按照我户部的规矩迈!”
“你若有意见,可以现在就去宫里,找太子,找陛下,最好拉上你后面的人一起去弹劾我,本官奉陪到底!”
“关门!”
门槛处的胡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哐当!”
胡靖猛地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将户部大堂那两扇厚重无比的朱漆木门,狠狠地合拢、死死插上门闩!
大堂内瞬间暗了下来。
四个新任官员彻底慌了神,额头上不受控制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不多时。
陈珪带着十几个书办,气喘吁吁地从后堂小门鱼贯而入。
三十多本厚重的、用黄色封皮装订的账册。
“砰!砰砰!”
全被重重地堆放在了林默那宽大的红木桌面上,垒起了一座小山。
林默重新坐回太师椅。
他伸手扯了扯紧绷的衣领,左手托住那把红木算盘的底座。
右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黄色账册。
这四个白手套之所以有恃无恐,就是算准了户部的烂账浩如烟海,江南豪族的做账手段更是盘根错节。
普通人别说查出窟窿,看上三天三夜都得把眼珠子看瞎。
可惜。
他们今天遇到的是林默。
一个在大明国库的破网里,能把几百万两战费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女真人兜里的人参都要刮干净的算账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