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心里疯狂吐槽。

“跟一个手里捏着兵权、又正值壮年的皇帝玩逼宫?”

“你们真以为皇帝不敢杀人吗!”

在林默旁边,燕王世子朱高炽也跪在地上。

这位胖世子把头埋得极低,肥胖的身体还配合着周遭紧张的气氛,微微地打着哆嗦。

但在那张无人能看见的胖脸上。

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却疯狂闪烁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乱吧。

尽情地闹吧!

“放肆!”

朱允炆没有接那份联名奏章。

他冷冷地扫了这三十多个人一眼,眼神中透着一种看死人般的极度冷酷。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滚。”

丢下这一个字,朱允炆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入屏风之后。

……

半个时辰后。

慈宁宫。

朱允炆裹着大氅,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了吕太后的寝宫。

他需要太后的支持。

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太后出面斥责齐泰等人的荒谬,这场闹剧就能被强行压下去。

殿内燃着上好的银丝碳,暖香扑鼻。

吕太后靠在凤榻上,手里依然拨弄着那串紫檀佛珠。

“儿子给母后请安。”

朱允炆微微躬身。

“皇帝来了。”

吕太后连眼睛都没睁,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宫女们退下。

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母后。”

朱允炆走到凤榻前,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今日早朝,齐泰和黄子澄那帮人疯了,竟然联名逼着儿子立文奎为太子。”

“儿子今年才二十二岁,他们这是存心要乱我大明的朝纲!”

朱允炆看着自己的母亲,等待着那句安慰。

然而。

吕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

“皇帝啊。”

吕太后的声音很轻,却直刺朱允炆的心脏。

“齐尚书他们,也是一片苦心。”

朱允炆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母后?”

吕太后慢慢坐起身。

“你前阵子病得那么重,太医院都束手无策。”

“哀家这心里,也是日夜悬着。”

吕太后看着朱允炆的眼睛,一字一顿。

“哀家觉得,文奎那孩子虽然年幼,但毕竟是嫡长。”

“这太子之位……”

“确实该立了。”

轰隆!

朱允炆所有的理智与侥幸在这一刻都被击碎了!

他死死地盯着吕太后。

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撞翻了旁边的炭盆。

他懂了。

他终于全懂了!

前阵子那场莫名其妙的重病。

锦衣卫高昂查到御膳房,线索却在后宫的一口枯井里彻底断绝。

齐泰黄子澄今日在朝堂上那般有恃无恐的逼宫。

原来。

真正想要他退位静养、想要扶持幼主上位的,根本不仅仅是那帮江南文官!

还有他的亲生母亲!

那个对权力有着极度渴望、想要借着幼主垂帘听政的大明太后!

“母后……”

朱允炆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眼底漫上了一层骇人的血丝。

“您……您也要逼朕吗?”

吕太后没有回答。

她重新闭上眼睛,手指继续拨弄着佛珠。

“哀家乏了。”

“皇帝若是身子不爽利,就早些回殿歇息吧。”

朱允炆站在原地,愣住了。

“儿子,告退。”

朱允炆转过身。

当他走出慈宁宫,重新站在那漫天大雪中的时候。

那个曾经温润仁厚的建文帝,已经彻底死了。

“高昂。”

朱允炆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锦衣卫指挥使从暗处现身,单膝跪地。

“臣在。”

朱允炆抬起头,那双眸子里闪烁着择人而噬的疯狂。

“去传胡靖。”

“立刻,马上。”

“朕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