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觉得……皇上这件事,做得太急了,太苛责江南了。”

齐泰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我们江南文官,在朝堂上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替大明朝管着天下财赋,安抚地方。”

“难道就换来这等被打压的下场?”

齐泰一边说,一边往前凑了半步。

他原本还想再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可话说到一半。

齐泰的声音猛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突然发现。

坐在书案后的朱允炆,表情非常不对劲。

朱允炆没有像往常那样,听到他们抱怨就立刻露出温和宽慰的笑容。

他也没有顺着他们的话去叹息什么“国事艰难”。

朱允炆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此刻透着一股令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冷意。

就像是看着几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文华殿内。

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角落铜冰鉴里冰块融化时,发出“滴答”、“滴答”的微弱声响。

朱允炆动了。

他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绕过宽大的书案,一步一步,走到了三人的面前。

“齐大人。”

朱允炆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精准地扎在齐泰的心坎上。

“你刚才说‘我们’。”

朱允炆的目光在齐泰那张惊愕的脸上扫过。

“什么叫做‘我们’?”

齐泰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度的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朱允炆没有理会他的错愕。

他的视线犹如实质般,在齐泰、黄子澄、方孝孺三人的脸上一一刮过。

“孤是君。”

“你们是臣。”

朱允炆一字一顿,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哪来的‘我们’?”

方孝孺的脸色骤然一变,后背瞬间浸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一直被他们视为“自己人”的太孙殿下,今天的情绪处在一种极度危险的边缘。

“殿下!”

方孝孺急忙上前一步,想要打圆场。

“齐大人他绝对不是那个意思,齐大人只是……”

“方先生。”

朱允炆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接锁死了方孝孺。

硬生生将这位大儒的后半句话给堵了回去。

“你刚才也说‘我们’。”

“你替谁在说‘我们’?”

“是替这文华殿里的人,还是替你们江南士绅的整个乡党!”

方孝孺犹如被重锤击中。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储君,竟然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还是那个虚心向学、对他们言听计从的太孙吗?

黄子澄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浑身不可遏制地发抖。

“殿下息怒!”

“臣等失言!”

“臣等只是……只是替江南士子鸣不平,绝无他意啊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