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陛下恕罪!”

他是真的怕了。

刚才那番话,是他为了不卷入南北党争,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一个中立比喻。

但他忘了一点。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把国家大事用算账来比喻,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的僭越!

朱元璋坐在上面,眼底带着笑意。

静静地看着林默磕头。

看着他那副吓得屁滚尿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窝囊样。

懂做账的道理,这就足够了。

朱元璋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天下,读圣贤书读傻了的酸儒太多。

满嘴仁义道德,真遇上事了,却连个南北轻重都分不清楚。

刘三吾那帮老东西,就只会死抱着那点文章高低不放。

反倒是不如这个天天钻在钱眼里的户部尚书看得通透!

账要平。

天下也要平。

既然南方的考官不愿意给北方学子拨这笔“银子”。

那他这个大明朝的当家人,就只能亲自下场,去砸了那些只顾着往自己兜里扒拉名额的贪官!

“行了,别磕了。”

朱元璋烦躁地挥了挥手。

“再磕,这暖阁的地砖都要被你砸烂了。”

林默立刻停下动作,但依然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微臣……微臣失态。”

朱元璋没有再继续追问北方举子的事。

他伸手拿起御案上的那份关于会试复查的折子。

那是前两天,他派翰林院侍讲张信等人,去重新审阅北方举子落榜试卷的旨意。

算算时间。

张信那边,也快有结果了。

“滚回你的户部去。”

朱元璋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冷酷无情的帝王做派。

“这几天给咱管好你的嘴,管好你手底下那些拨算盘的人。”

“再有闲言碎语传进咱的耳朵里。”

老皇帝看都不看他一眼。

“咱就真的拿你去祭那面喊冤鼓。”

林默如蒙大赦。

“微臣遵旨!微臣这就滚!这就滚!”

林默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弓着腰,一直退到暖阁的门槛处,这才转身飞奔而去。

那速度,简直比兔子还快。

东暖阁的门重新合上。

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呵呵呵...这老乌龟...”

朱元璋靠在罗汉床上,目光扫过张信的那份奏折。

“张信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蒋瓛快步上前,双膝跪地。

“回陛下。”

“锦衣卫的暗桩盯着呢。”

“张信大人会同几名复查考官,已经在贡院里熬了两个通宵。”

“看样子,今日傍晚,就能将复查的结果呈递御前。”

朱元璋闭上眼睛。

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张信也是个南方人。”

“咱倒要看看。”

老皇帝的手猛地攥紧。

“这帮江南文人,到底是要脸,还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