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
刘三吾的声音有些漏风,但却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固执。
“老臣为主考官,阅卷取士,全凭文章高低!”
“不敢有半点偏私!”
朱元璋冷笑一声。
“全凭文章高低?”
“你的意思是,我北方大地的举子,连一篇能看的文章都写不出来?”
刘三吾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陛下明鉴!”
“南方文教兴盛,学子苦读不辍,文章自然锦绣。”
“北方连年战乱,刚刚平定不久,读书人少,文章学识自然……”
“闭嘴!”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直接打断了刘三吾的话。
“读书人少?”
老皇帝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站起身。
“朕的北方就没有读书人了?”
“朕的江山,是不是只有南方人!”
这句诛心之问,犹如一把锋利的铡刀,直接悬在了整个江南文官集团的头顶。
大殿内死寂无声。
刘三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这句话。
他是个纯儒。
他只看文章好坏,只看四书五经的火候。
但他根本不懂,科举不仅是选拔人才,更是帝国分配权力的工具!
如果朝堂上全是南方人,北方百姓谁来安抚?北方的边防重镇谁来守?
这是老皇帝绝不容许的政治失衡!
“老臣……”
刘三吾还想再辩解几句。
“革职!”
朱元璋根本不想再听这老酸儒废话半句。
“把他们俩的官服给朕扒了!”
“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冲上来。
毫不留情地扯下了刘三吾和白信蹈头上的乌纱帽,扒下了他们身上的官服。
刘三吾直到被拖拽出大殿,依然固执地昂着头。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了。
他为了大明选出了文采最出众的五十二个人,为何却落得个下狱的下场?
躲在殿柱阴影里的户部尚书林默。
看着刘三吾那佝偻的背影被拖走,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头啊。
这就是政治。
文章写得再好,也抵不过皇权手里那把维持平衡的刀。
高台上。
朱元璋依然怒气未消。
他扫视着底下噤若寒蝉的百官。
“张信!”
翰林院侍讲张信浑身一哆嗦,赶紧从队列中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微臣在!”
朱元璋指着他,下达了那道注定要掀起更大血雨腥风的旨意。
“朕钦点你为复查主考!”
“你带着人,立刻去江南贡院!”
“把那些落第的北方举子卷子,全部给朕重新看一遍!”
“朕要真相!”
“朕要看看,这北方的读书人,到底能不能写出像样的文章!”
张信把头死死磕在青砖上。
“微臣领旨!”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大朝会在极度压抑的氛围中散去。
林默顺着宫墙的根儿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