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来时短了许多。
林辰起初以为是错觉,但走了大半个时辰后他确认了——脚下的灰褐色路面确实比来时更窄了,两侧被新生的植被挤占了不少宽度。那些在归墟激活前还只是零星细芽的矮草,此刻已经连成了连续的矮毯,在路缘两侧铺开,草叶的形态比之前更加舒展,颜色也深了几分,像是被地脉苏醒后的灵气灌了个饱。有几段路面甚至已经被完全覆盖,只能依稀辨认出脚下的石质触感来确认方向。
来初从衣襟里跳出来,在草地上跑了一小段。它的步伐比来时更加轻快,银色小爪子踩在新生的草叶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尾巴绒球随着奔跑的节奏亮着柔和的银绿色光,光芒的边缘比之前多了一层极淡的暖金色。它跑了一段后停下来回头等林辰,银色眼睛在日光中泛着一层活泼的亮泽。
灰蓝兽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平稳,三尾绒球在行走中轻轻摆动。它的路线选择比来时更加直接——许多来时绕行的小弯现在都被它走成了直线,像是地脉激活后原本需要绕避的热脉干扰区域已经自行调节到了更合适的温度。它偶尔会停下来短暂地侧耳倾听,然后继续前行,姿态比来时松弛了许多。
拱门出现在视野中时,林辰注意到那道半埋的弧形轮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拱圈上部原本还覆盖着一层砂壳的位置现在已经完全裸露,整道拱门从脚柱到弧顶全部露出了青灰色的石质弧面。砂层从拱顶退到了两侧的缓坡上,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干涸痕迹。拱门前的短道也延长了不少,青灰色石板从拱门脚下向前延伸出更长的距离,原先埋在砂层下的部分被某种力量自动清理了出来。
两人穿过拱门时,来初又去碰了碰右侧脚柱基部的螺旋纹路。这一次纹路亮起的范围比之前更大,浅蓝色的光芒沿着螺旋向上攀爬了将近一半的柱身才消退,比第一次激活时高出了一大截。来初收回爪子后甩了甩,尾巴绒球上的银绿色光芒稳定而平静,像只是完成了一次例行确认。
离开拱门后,他们转向东北方向,朝祖树所在的位置走。归墟在身后越来越远,但那道持续而微弱的低频搏动仍然可以通过脚下的大地感受到,频率稳定,像整片土地深处新加了一颗正在运转的心脏。随着距离增加,搏动感逐渐与另一种更加温和、更加绵密的节律融合在一起——那是祖树的根脉网络传导的脉动,从东北方向传来,与归墟的搏动在某个中间点交汇后形成了稳定的驻波。
走了大约半日后,地平线上出现了祖树墨绿色的树冠轮廓。树冠比离开时更加宽厚了,枝叶的密度增加了不少,远远望去像一团被压缩了的深色云层悬在地面之上。树冠周围的浅红色花海已经彻底变了颜色——从之前的浅粉褪成了一种柔和的乳白色,花茎高度比之前增加了将近一倍,顶端的钟形花变成了细长的筒状花,颜色偏淡黄,成片铺展开来像一层被日光漂洗过的旧绸缎。
那六只灵兽仍在祖树周围。暗红色那只卧在树根隆起的土埂上,耳朵微微转动着,其余五只分散在树冠覆盖范围的边缘,各占一方。它们看到灰蓝兽带着林辰和叶清雪回来,没有起身,只是各自用不同音调的短鸣打了招呼。灰蓝兽回了一声低沉的应答,然后走到暗红色兽身边卧下,两兽的尾绒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完成一次交接。
来初从林辰怀里跳下来,跑到祖树树干前。树干上的纹路比离开时更加清晰了,银白色的叶脉状线条从根部一直延伸到树冠深处,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地明灭着,节奏与归墟的搏动完全一致。来初伸出前爪碰了碰其中一道纹路,纹路亮了一瞬,从触碰点向两侧扩散出一圈柔和的银白色光晕,然后恢复常态。它绕着树干走了大半圈,在每一侧都做了同样的确认,最后回到林辰脚边,仰头叫了一声短促而圆满的铃鸣。
叶清雪走到树根旁蹲下,将手掌贴在粗了许多的树干表面。她感受了片刻后站起身,神色里带着一种沉静的满足:“根已经扎到归墟了。信息通道畅通,能量双向流动。祖树在吸收归墟释放的旧数据,同时把新生的灵气反馈给地脉网络。两边已经同步了。”
林辰站在树冠覆盖范围的边缘,望向东北方向。青木镇在那个方向的远处,看不见轮廓,但他能感觉到一阵微弱的、带着咸味的海风从那个方向吹来,被祖树的枝叶过滤后变得柔和而温润。他仿佛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着老周头在码头上吆喝收网的粗粝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