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下的闷响,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空旷肃穆的矿业庭审大厅里,回音久久不散,窗外西非正午的烈日毒辣刺眼,可林舟却从头到脚泛起一股刺骨寒意,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凉。
前一秒,他刚刚亲手揪出潜伏身边、野心夺权的内鬼顾明,扫清团队内部最大隐患,理顺全员风控权限,眼看着矿山风波即将落幕,只要拿回被抢占的三号富矿段,熬过短暂资金压力,整片矿区就能顺利投产,过去一年所有的投入都能见到回报。
所有人都以为黑暗已经过去,黎明就在眼前。
谁也没料到,穷途末路的叛徒临死反扑,一套足以以假乱真的伪造证据,直接掀翻了整个战局。
法官面容严肃,拿着顾明当庭提交的厚厚一叠举报材料,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官方威严,当着全场旁听人员、双方企业代表以及本地矿业媒体的面,宣读正式立案通告,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扎进华商团队每一个人的心里。
“经法庭初步核验,举报人提交的生态破坏实景照片、劳工薪资台账、私下非税交易流水单据格式合规,证据链条完整,符合正式立案标准。现正式通知:即日起,华商闽舟矿业旗下整片红土丘陵矿区,全面无条件停工,封存全部开采设备、矿区出入口、矿场仓储堆场;冻结公司对公全部运营账户、项目专项保证金账户,暂停一切资金流转与业务审批;项目负责人林舟,即日起被列入境外涉矿调查重点人员名单,限制出境,每日上午九点必须前往矿业专项核查组办公点签到配合问询,未经调查组书面许可,不得离开矿区管辖市域范围。”
通告一字一句,清晰直白,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旁听席上我方随行管理人员脸色瞬间惨白,全场一片死寂,随后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坐在原告席位的林舟,身子微微一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全面停工、账户冻结、限制出境。
三道官方禁令,直接掐死了闽舟矿业所有活路。
他闯荡西非蛮荒之地近两年,见过土著部落持械围堵,见过同行恶意商业打压,见过桑托斯明目张胆的资本抢矿,见过身边心腹背刺泄密,一路刀山火海全都闯了过来,自认为早已练就一颗不动如山的平常心,天大的风浪都能扛住。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绝境。
商业对手的明枪暗箭,团队内部的人心背叛,终究都是商业层面的博弈,尚有周旋反击的空间;可一旦触碰当地官方监管红线,被立案穿透式调查,在异国他乡的矿业体系里,境外华商毫无还手之力。
一旁的许知意第一时间攥紧手心,向来冷静理智、从不会外露情绪的她,此刻眼底也泛起一丝慌乱。她深耕跨境资本风控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立案通告意味着什么。
非洲近两年全面收紧矿业监管政策,资源本土化浪潮愈演愈烈,十二国同步锁矿抬高外资准入门槛,严查境外矿企违规开发、生态破坏、劳工纠纷三大红线,一旦立案调查,流程漫长且偏向本土官方,外资企业想要自证清白,难如登天。
更何况,本次调查组内部早已被桑托斯暗中打通人脉,从一开始就带着预设偏见,想要翻盘,更是难上加难。
卡米拉眉头死死拧紧,腰间兽骨哨被攥得微微变形,她熟悉本地律法与官方潜规则,低声靠近林舟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提醒:“林舟,情况很糟。本地矿业调查组一旦立案,最少封闭式调查四十五天起步,期间账户永久冻结,一分钱资金都动不了;而且限制出境令下发后,只要案件没有办结,你永远离不开这片区域,一旦擅自越界,直接升级刑事追责。”
苏晚晴坐在身侧,指尖轻轻按压眉心,一直从容斡旋官方人脉的她,此刻也面露凝重。她刚刚收到矿产总署高层私下发来的私信,官方内部已经统一口径,本次调查全程闭环,外部任何人脉都无法插手干预调查流程,只能等待调查组最终结果。
三路消息汇总,绝境彻底锁死。
林舟缓缓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翻涌的烦闷与无力,没有当众失态,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他抬眼看向被告席上的顾明,目光冰冷。
此刻的顾明,再也没有了之前庭审上的癫狂愤怒,反而一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释然。他转头回望林舟,四目相对,顾明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唇语清晰直白: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横竖都是牢狱之灾,这个叛徒彻底破罐破摔,心甘情愿成为桑托斯的一把刀,临死之前也要废掉林舟打拼两年的全部基业。
林舟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这个亡命之徒一眼。和穷途末路的叛徒置气,毫无意义,当下最要紧的,是接住这场从天而降的灭顶危机。
庭审很快休庭,法官与调查组人员集体离场,全程没有给闽舟矿业任何当庭申辩、补充说明证据的机会。
从头到尾,这场庭审从顾明翻供开始,就是一场提前写好剧本的局。
旁听席前排,桑托斯缓缓起身,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身姿挺拔,金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没有着急离场,而是驻足原地,转头看向狼狈压抑的林舟,隔着数米距离,慢悠悠举起咖啡杯,轻轻隔空致意。
胜利者的从容与戏谑,毫不掩饰。
他不需要亲自下场厮杀,不需要再花费重金安插内鬼,只需要利用一个走投无路的叛徒,借力官方之手,就能兵不血刃,把最强对手彻底按死在泥潭之中。
桑托斯微微一笑,转身迈步离开庭审大厅,背影潇洒又张扬,留给林舟无尽的压迫感。
大敌当前,大势倾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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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庄严肃穆的庭审大楼,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西非正午地表温度突破四十三摄氏度,热风裹挟着红土沙尘扑面而来,吹得人呼吸都带着燥热。
可林舟一行人站在大楼门口,却通体冰凉,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手机接连弹出数十条官方短信,一条接一条,全是冰冷的系统通知,彻底击碎团队最后的侥幸。
第一条:矿区所有门禁系统远程锁死,开采设备强制断电停机,安保巡检权限统一移交官方调查组安保小队,我方人员禁止进入主矿区作业区域。
第二条:公司所有对公账户、私人项目关联账户全部冻结,薪资发放、设备维护费用、部落民生补贴、后勤物资采购资金全部中断,无任何资金支取通道。
第三条:出入境管理局同步备案限制出境名单,林舟护照后台锁定,机场、陆地口岸、边境检查站全域联网拦截,彻底封锁离开通道。
第四条:勒令闽舟矿业管理层全员不得擅自离岗,随时配合调查组上门突击问询,不得销毁任何项目台账、施工记录、环评文件,违者直接追加妨碍公务罪责。
四条禁令,全方位锁死人员、资金、矿区、行政所有端口。
昔日热火朝天、机器轰鸣的蛮荒矿山,从今往后,彻底变成一座静止的死矿。
随行而来的营地办公室主任看着短信,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看向林舟满心绝望:“林总,彻底完了。设备停了,钱冻了,矿区封了,您还走不了。我们前线几百号工人,后方后勤人员,还有合作的本地部落劳工,几千张嘴等着发工资,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再过半个月,整个团队直接就地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