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可他醒过来之后一定疼过

她的心跳在他胸口底下乱了一拍。

她维持着假寐的姿态又等了一会,等到自己的呼吸重新稳下来,才从浴巾里抽出右手。

指尖落上去的时候,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那一片皮肤的温度比旁边高一点。她的指腹沿着疤痕的走向,从这一头,很慢地抚到那一头。

"这里还疼吗。"

她开口,声音压得低,尾音里有一层没藏住的东西,软得发涩。

时轻年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看着她的手指停在自己心口,看着她半垂的眼睛和抿着的唇。

"不疼了。"他说,"就是偶尔会痒,发胀。"

"怎么伤到的。"尤清水的指尖还停在那道疤上,没有收回来,"这么长一道。当时一定很严重。"

她顿了顿。

"很疼吧。"

时轻年沉默了一会。

"我不记得了。"

海风从泳池那头过来,吹得池面的碎光晃成一片。

"我以前一直在国外生活。三年前回国,路上出了车祸。"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复述一份看过的病历,"头部受了重创,挡风玻璃的碎片扎进了这里。在医院醒过来以后,以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

"所以当时疼不疼,我也不知道。"

尤清水的指尖在他心口停住了。

她的脸埋在他胸前,他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没有温度,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又苦又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地拧了一把。

原来他们是这么跟他说的。

国外生活。车祸。挡风玻璃。

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把她这个人从他的过去里连根剜掉,再把他为她挨的那一刀,改写成一场跟她毫无关系的意外。

所有的碎片都捡起来,重新拼,拼出一个没有尤清水的版本,讲给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的他听。

他信了三年。

她的指尖在那道疤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忘了当时疼不疼。

可他醒过来之后一定疼过。

伤口缝合的疼,换药扯动的疼,躺在病床上一个人熬过去的疼。

尤清水低下头。

她已经没法去想这样做突兀不突兀,他会不会觉得怪异,会不会起疑。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的唇落在他心口,落在那道疤的最上端。

很轻,贴着,停了一息。

然后往下挪了一点,再落一下。

她的吻沿着疤痕的走向一寸一寸地过去,细得密得没有缝隙。

像要用唇把这道伤从头到尾重新丈量一遍,把每一处愈合过的、疼过的地方都碰一遍。

她的呼吸洒在那片皮肤上,一下比一下烫。

碎发垂下来,扫在他的胸口,她也没去拨。

时轻年整个人僵住了。

从她的唇落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全身的肌肉都绷成了一块。

唇瓣每落一次,胸口的起伏就重一分。

环着她的手臂定在原处,手指悬着,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海风从他头顶吹过去,他全身的血却全往两个地方涌,一个在脸上,一个在身下。

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