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课堂,总是让人兴致缺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作为一周里最尴尬的一天,它的地位似乎本身就只能是如此。
相比起刚刚结束完周末还留有几分欢脱的周一,与夹在中间没什么感触的周三,又或者即将迎接周末的周四周五,周二这一天,算是积攒了这一周里所有的怨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会在学生与老师共同的幽怨与烦闷中慢慢流逝。
“.....”
影森凛睁开了眼睛。
意识从混沌中浮上来的瞬间,她本能地想要深呼吸,平复那阵每次回溯后都伴随而来的心悸与喘息。
这是她重复了上百次的仪式,先深呼吸,确认自己活着,再摸手腕,确认脉搏还在跳,最后,扭头看床头柜,确认闹钟显示的时间是六点十七分。
但这一次,她的意识才刚刚清楚一些,还不等抬起头,便猛地僵在了原地。
耳边传来的不是清晨的寂静,闹钟秒针走动时细微的咔哒声也没有响起,萦绕在身边的,是老师讲课的声音。
国文老师在讲台上念着一篇散文。
附近似乎隐约有学生压低声响的窃窃私语。
影森凛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没有动。
她的脸还埋在臂弯里,能闻到木制桌面被无数届学生蹭出的淡淡漆味。
她没有在那张熟悉的床上醒来。
她穿着校服,坐在教室里,课桌的触感硬而凉,和每天早上六点十七分那个柔软的枕头截然不同。
我这是在.....学校?
几乎在判断出自己所在的地点的同时,影森凛便立刻皱起了眉。
心中并没有升起任何欣喜或是心安,相反,她只感到一阵茫然无措。
....我是被救下来了吗。
她保持着趴着的姿势,维持着均匀的呼吸。
不....应该不是。
先不提才成为魔法少女没多久的朝雾圆具不具备治疗她的能力,就算真的治疗成功了,她也不应该在这个地方醒过来。
难不成朝雾圆救完她之后还会把她抱回教室里,给她摆好姿势,让她像只是打了个盹一样趴着继续上课?
这怎么可能。
更何况,影森凛对死亡与回溯的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那种意识被揉碎之后重新聚拢的眩晕,那种从深渊底部被一根极细的线拽回现实的拉扯感,以及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尖叫着确认“刚才是不是死过一次”的本能恐惧。
她经历过太多次,多到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回溯和普通苏醒之间最细微的差别。
这一次的感觉虽然有些奇怪,但绝对是回溯。
可眼下这又是什么情况。
影森凛把脸往臂弯里又埋了埋,强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至少现在不能。
[等等,凛怎么在教室里?她不是应该在床上醒来吗?]
[回溯的存档点变了?之前每次都是六点十七分的]
[并非每次,上一次不就往后推了,只是哈基凛没发现,前面两个自己回去重新看一下剧情]
[存档点会变啊,那不会死档吧?]
[....我闻到了刀子的气息,先走一步,等完结了确定风评没问题再看!]
[何意味?]
就这样,影森凛一直趴到了下课。
她装作只是打了一个比平时更沉的盹,用余光从臂弯缝隙里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课桌的排列,黑板上还没擦干净的板书,窗外叶子黄了之后剩下的稀疏枝干。
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校园完全吻合,除了她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下课的铃声响了。
影森凛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整理好了,恢复了那层她已经戴了太久的平静。
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把散落在桌面上的一缕发丝拨回耳后,手指无意中蹭到耳垂时,发现那只平时会在她睡着时偷偷戳她脸颊的手并没有伸过来。
她偏过头,看见朝雾圆正困惑地看着她。
那双金色眼睛里映着她的脸,眉毛微微皱着,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过了片刻,朝雾圆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不确定。
“.....凛?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影森凛看着朝雾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