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信物的重量,老子全摊给你看

眼眶热了。

没掉。

她的牙关咬着,腮帮子绷得很紧。两秒。三秒。热度从眼眶退了下去。退得慢,但退了。

苏晚把身子往前倾了一截,伸手开始收东西。

变形弹头第一个进盒子。搁在铁盒最底层的左侧角落——老位置。刻字弹壳挨着它。照片压在中间。名册残页折好了盖上去。遗信。电报纸。标片。松枝。线头。纸条。“候鸟”档案。

一件一件码好。顺序没变。跟之前每一次打开再合上时一模一样。

军毯上只剩了一件。

碎镜片。

苏晚把它捡起来。拇指和食指捏着边缘,在灯光下转了半圈。镜面反着暗色的光,映出她半截鼻梁和眼眶的轮廓。

她把碎镜片递向谢长峥。

“你拿着。”

谢长峥的手没伸。

“我用不上。”苏晚的手举着没动。碎镜片的边缘硌着她的指腹,那种感觉熟悉得要命——半年前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口袋里摸到这东西。“但你需要它提醒自己别逞能。”

谢长峥的手指从膝盖上伸过来了。他接碎镜片的时候指腹碰到了她的指尖。两个人的皮肤接触了不到一秒——她的凉,他的热。

他把碎镜片攥在拳心里。

然后他笑了。

苏晚愣了一下。

那个笑跟嘴没关系。嘴唇几乎没动。是眼底。具体哪个部位她说不上来——眉弓下面?瞳孔的收缩方式?还是眼角那道最深的纹路的弧度变了?

她不知道。但她从来没在谢长峥脸上见过这个东西。

从蕰藻浜到台儿庄到徐州到万家岭到长沙到大别山。一路杀过来。她见过他冷的脸。怒的脸。忍痛的脸。疲惫到灰白的脸。

没见过这个。

那种笑持续了多久她没数。可能两秒。可能五秒。

谢长峥把碎镜片塞回裤兜。暗兜的布料动了一截,指头在里面停了一下——大概在调位置。然后手抽出来了。指缝里没出血。

帐篷帘子掀开了半截。

马奎的脑袋从帘子底下钻进来——先进来的是额头,然后是那双凹进去的眼窝——他的嘴张了一下,大概要喊“苏晚”或者“连长”之类的。

然后他看到了。

两个人对坐在军毯两边。铁盒在苏晚膝盖旁边,盒盖开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松脂灯在中间,火头压到最小。

马奎的脑袋缩回去了。

帘子落下来。

帐篷外面,马奎的脚步声往后退了三步。他清了清嗓子。脚步声越来越远。

过了大概半分钟,远处传来他训新兵的嗓门。“谁让你把水壶摆那儿的——挪!”

苏晚把铁盒搭扣合上。嗒了一声。

她站起来,帆布包扛上肩。铁盒压回包底,上面盖着油纸和毛瑟步枪的零件。

谢长峥撑着木棍站起来。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蹲太久,膝盖硬了。

“你那个烧。”

“退了。”

“我说的是手心。”苏晚把帆布包的带子紧了一下。“你刚才握我手的时候掌心是烫的。正常人掌心温度三十二到三十四度。你至少三十六。”

谢长峥的手缩了一截。

“别装了。明天让我看。”

她掀帘子出去了。

帐篷外面夜风灌进来。苏晚走到自己的铺位,把帆布包搁在枕头旁边。铁盒的搭扣隔着帆布硌着后脑勺。

她侧身躺下来。军毯裹到肩膀。后脑勺枕着帆布包的底部。铁盒在包最底层——十六件信物的重量穿过帆布、油纸、枪械零件,隔着所有东西压在她的头底下。

硌。

弹头的弧面、标片的棱角、信纸的折痕——隔着那么多层,还是能感觉到。

苏晚闭上了眼。

呼吸从十二次开始往下降。十次。九次。八次。

她没数到七。

帐篷外面,北面山脊方向,马奎的罐头盒子叮当响了一声。

李铁柱的脚步声从哨位方向跑过来。急促的。碎石踩得咔咔响。

“马排长——北面,又是那个胶底鞋——这次带了第二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