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信物的重量,老子全摊给你看

苏晚把军毯铺在帐篷中间的泥地上。毯子是从滕县出来就跟着的那条,边角磨出了毛,中间有一块硬邦邦的——被血浸过又晒干,纤维板结了。

她蹲下来,把铁盒搁在膝盖旁边,扣开搭扣。

一件一件往外拿。

九九式变形弹头。拇指摸了一下弹底的冲压刻痕——“K”和残缺的数字。从台儿庄捡回来的,贴身带了快一年,铜面被体温养出了一层暗色的包浆。

搁在军毯左上角。

刻字弹壳。“再见,猎手”。渡边雄一在焦黑木柱上的原话,后来他又把这几个字刻在了弹壳上寄过来。铜壳氧化得厉害,有两个字的笔画快看不清了。

挨着弹头放。

第三件——那颗从日军狙击手身上搜出来的7.7毫米九九式专用弹。苏晚当初就是靠这颗子弹判断渡边还在城里。

三件弹药并排。第一横排。

第二排。

苏蕙兰的照片。边角卷得厉害,纸面因为长期贴着体温变得发软。银杏树下的旗袍女人,圆规胸针别在领口。苏晚把照片正面朝上摆好,用弹头压住翘起来的角。

名册残页。被渡边剜掉寄养地的那页。空洞的方块在松脂灯底下张着嘴。

遗信。“若雄一将来见到我的孩子——”

三件。第二横排。

第三排。

编码电报纸。2024年弹药批次登记格式的蓝色数字。这张纸是林耀之给她的,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这个时代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K-17金属标片。圆规标记,铰接处完整。小满从白衣女人身上捡来的,藏在鞋底夹层里带出来。

鸽子送来的纸条。那组2024年的编码。

三件。第三横排。

第四排。

松枝划线笔。谢长峥削的。笔杆上一半是她拇指磨出来的光面,一半是他的刀痕。

暗褐色旧线头。他从无名指上取下来给她的。

两张纸条。“枪呢”和“枪擦干净”。

“候鸟”档案摘要。

四件。第四横排。

最后一个位置。

军毯右下角,四排信物的末端,空着一块巴掌大的地方。

苏晚蹲在军毯边上,手指在那个空位上点了一下。

帐篷帘子掀开了。

谢长峥拄着那根换了橡胶底座的木棍弯腰进来。弯腰的时候右手照例挡了一下腹部。他的军装肩口歪着,纱布的角从领子底下翻出来——今天还没换。

他在军毯对面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四排信物摊在两个人之间。松脂灯的光从左边打过来,在弹头和弹壳的铜面上弹了几个亮点。

谢长峥没说话。从第一横排开始看。

他的手指没碰那些东西。搁在膝盖上,一件一件用视线过。变形弹头看了两秒。刻字弹壳看了三秒。第三颗子弹看了一秒就移开了。

照片那一排停得久。他的手指离开膝盖,伸到照片上方两厘米的地方,悬着。没碰纸面。手指沿着苏蕙兰的轮廓走了一圈——从头顶到下巴。

名册残页和遗信各看了几秒。

第三排。

编码电报纸扫了一眼就过了。K-17金属标片——他的手指停下来了。

标片不大,拇指盖的面积,铜质,圆规的图案冲压得很清楚。谢长峥把它拈起来,翻了个面。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苏晚之前在暗处用蔡司镜才看清的那行——“K-17,渡边光学研究所”。

他捏着标片转了两圈。“这个多重?”

“三克左右。”

“够做一颗子弹的弹头了。”

苏晚没接。

谢长峥把标片放回原位。手指在标片的边缘按了一下,铜面反着灯光晃了一截。

第四排他看得快。松枝划线笔多看了一眼——那是他自己削的,他认得。旧线头也认得。纸条认得。

看完了。

四排。十五件。从台儿庄到现在。

谢长峥的手指在军毯的边缘蹭了两下,把膝盖上的灰抹掉。他抬头,往军毯右下角那个空位看了一眼。

“少了一个。”

苏晚蹲在对面,胳膊搁在膝盖上。

“在你兜里。”

谢长峥的右手往裤兜的方向动了一截。指头碰到了暗兜外面的布料——那个歪歪扭扭缝出来的、针脚间距不匀的手缝暗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