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夜色渐渐褪去浓稠黑雾,淡白天光透过交错枝桠零散洒落,满地陈年腐叶被夜风浸得湿润松软,周遭先前弥漫的腥臭蝠腥气息已然散尽,只剩草木清润的淡冷气息飘荡在空气里。周遭古树参天,枝蔓横悬,一片僻静树荫藏在巨木盘绕的老根之间,四下静悄悄的,只剩零星小虫低鸣。
罗止正倚在粗大树干旁缓缓落座,抬手抹掉面上风尘,习惯性侧身去摸身侧兵器却落了空,眉头轻轻皱起,低声感慨:“昨夜仓促突围,苍纹陨铁枪留在蝠群盘踞之处,追兵紧逼,根本无暇折返拾取。”
李紫云挨着树根席地而坐,指尖摩挲着灵角寒霜弓冰凉弓身,颈间碧翠灵玉链时不时漾开一缕温润绿光,缓缓调和体内残余躁动冰灵力,柔声回道:“昨夜灵兽围堵凶险万分,我们能脱身已是万幸。”
随峰收拢双翼趴卧在二人身旁地面,绒毛沾满林间枯叶,困倦耷拉着眼皮,偶尔抬眼警惕扫视四周林木。
二人一鹏就地安稳休憩约莫半个时辰,体内耗损的灵力缓缓复原大半。休整完毕,罗止正率先起身,抬目望向西侧幽深林地,神色沉稳:“此地不宜久留,咱们继续往西赶路。”
李紫云应声站起身,左手紧握灵角寒霜弓,轻点下颌:“好。”
随峰眸光一凛,双翼猛然振展,身形轻盈腾空而起,飞至前路低空位置,专注向前探路、全程警戒周遭动静。
二人一鹏顺着蜿蜒林间小径缓步西行,行满约莫一里路程,彻底踏入苍石林地界,整片区域石多树少,山间劲风常年盘旋不息。
此地隶属于无尽东海沿岸密林西侧。
越往前枯叶越发稀疏,足底触感慢慢从蓬松软垫,换成粗砂杂碎砾的粗硬硌脚。空气浮动淡淡的枯木尘腥,林间密郁的气息缓缓变淡。连片参天古木逐步疏稀,粗壮树干日渐少见,密林被成片矮灌与零散小树取代。山野长风迎面横扫而过,刮得灌丛枝丫不停颠颤,草木簌簌轻响连绵飘荡,荒疏寥落的山林气息四下漫开。地势一路平缓抬升,青灰怪石接连破土而出,石面棱角突兀,层叠错落向着远方延展。嶙峋乱石割裂林地,草木零散分布,山石遮挡天光,林间光影斑驳错落,视线被岩壁层层阻隔,周遭僻静荒冷,愈发透着幽深荒凉。
罗止正驻足立在坡地高处,目光缓缓扫过周遭错落怪石与疏落林木,仔细审视着这片全新地貌,沉声开口:“这片地界和腹地密林截然不同,遍地苍岩林立,山势抬升、风势猛烈。”
李紫云缓步走到一旁,眼眸环视四周嶙峋山石与零星草木,细细观察地形走势,轻声附和:“这里巨石遍布、苍然冷峻,林木稀疏,和之前的古林风貌天差地别。”
罗止正微微颔首,望着连绵铺展的青灰石岩,语气笃定:“既然此地无正式名号,遍地苍石叠嶂,不如便称这里为苍石林。”
李紫云眉眼微展,望着呼啸长风掠过岩面的景致,欣然应声:“此名贴切合适,苍石林,正好对应此地山石苍劲、乱石丛生的样貌。”
随峰悬在低空,双翼轻振,低头打量脚下成片岩石地貌,发出一声清脆轻鸣,似是默认了这个全新的地名。
日光顺着岩峰缝隙缓缓偏移,原本斜斜垂落的晨光慢慢抬升,金芒褪去温润的浅白,化作炽亮的灿黄铺满嶙峋石面,已是近午时分。山间劲风不曾停歇,掠过凹凸岩壁时卷起细碎石屑,落在稀疏矮树的枝桠之上,零星草木迎着日晒微微蜷起叶片。
罗止正抬首望向头顶偏移的日头,又低头环顾四周犬牙交错的青石,神色从容开口:“日头渐渐升高,正午日晒渐烈,乱石坡缺少浓密树荫遮蔽,赶路时要多留意周遭隐蔽石缝。”
李紫云抬手遮挡迎面晃眼的日光,视线在周遭怪石夹缝间来回扫视,柔声回道:“乱石缝隙繁多,极易藏匿灵兽,随峰在上空警戒,我们放慢行进速度稳妥一些。”
随峰盘旋在高空暖阳之下,羽翼被日光镀上一层淡蓝光晕,时不时俯冲掠过连片石堆,细致探查每一处隐蔽岩洞与石隙。
二人一鹏循着乱石之间断续的土路缓步向前穿行,脚下路面不时被突兀石块截断,时而绕岩爬坡,时而钻过两块巨石形成的天然隘口。日光继续向西缓缓滑移,光影在山石表面不停伸缩变幻,一路行来,周遭岩石颜色被烈日烘得愈发深沉,零星耐旱野草依附石缝顽强生长,整片苍石林愈发显出苍凉粗粝的地貌质感。
再向前走出一程,上扬坡势缓缓走低,连绵嶙峋巨石渐渐稀疏,满地粗硬砾石慢慢化作细软岩砂。山间狂啸的穿林风骤然平息,燥热气流消散,谷间漫开浸着水汽的微凉湿气,淡淡的草木腥甜在空气里缓缓浮动。
先前零落稀疏的植被愈发葱郁,湿滑青苔顺着岩缝铺覆石皮,柔韧青蔓盘绕石块肆意蔓延,绿意层层叠叠笼住两侧坡岸。叮咚山泉声自幽谷深处断断续续飘来,水声清透,伴着细碎虫鸣在谷中轻轻回荡。两侧岩壁顺着山谷走势缓缓向内合围,幽深谷道不断收窄,天光被崖壁裁成狭长一缕,周遭光线随之暗沉几分,一股清幽静谧的谷间氛围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这里,正是苍石林东边——青岩溪涧。
此地坐落于无尽东海沿岸密林西侧,与无尽东海沿岸浅滩直线相距约六十五公里。
罗止正停下脚步,立足谷口左右环顾,细细打量两侧矗立的青灰色崖壁与向内延伸的狭长谷地,缓缓开口:“一入谷涧水汽充盈,两侧全是青岩峭壁,中间还有溪水穿行。”
李紫云握着灵角寒霜弓缓步踱到涧边,低头望着脚下细软砂地与潺潺流水,目光顺着谷道纵深探查地势起伏,轻声说道:“岩壁通体青润,溪涧穿谷蜿蜒,不如就此定名青岩溪涧。”
罗止正环视整处谷涧景致,微微颔首:“名字贴合地貌,往后此地便唤青岩溪涧。”
随峰自高空缓缓落低盘旋,清亮啼鸣一声,算作赞同二人定下的地名。
罗止正与李紫云顺着坡岸缓步行至涧底溪边,二人双双蹲下身,双手合拢掬起一捧清冽溪水,小口啜饮解渴。冰凉溪水入喉,一路奔波带来的燥热疲惫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