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坐在台下，跷着腿，目光落在舞台上。

台上那位歌手正在唱一首慢歌。

他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完全没法被带入。

不是歌手唱得不好，是他自己对现场演唱这件事有点腻了。

上辈子天天在录音棚里给人录歌，这辈子虽然换了身份，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感觉还在。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舞台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那排密密麻麻的灯光架上。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舞台上的进度，估计还得等好久。

今天苏漾的出场顺序靠后，前面还有好几位嘉宾要唱。

江亦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晚，她坐得端端正正，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舞台。

但江亦了解他姐，她认真的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现在她的眉头没蹙。

说明一个道理他姐压根也没在听，她在装。

江亦决定不坐着了。

打算先溜出去抽根烟，活动活动筋骨。

想到什么就行动，他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拿起拐杖，往出口方向走去。

江晚瞥了江亦一眼，没说话，目光又转回了舞台。

就在快走到出口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前奏响了起来。

江亦的脚步停住了。

他诧异地回过头，因为这前奏是《最后一页》的前奏。

他太熟悉这首歌了，但苏漾今天唱的不是这首啊。

江亦站在原地，回过头看向舞台。

只见萧潇此时正站在舞台中央，握着话筒。

追光灯从头顶打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LED屏幕上。

江亦很奇怪，按道理萧潇今天应该唱给她的新歌《爱你》，怎么说换就换了？

而且她唱《最后一页》这首歌的演唱权又是什么时候授权出去的？

后台录制大厅，苏漾坐在嘉宾区的沙发上。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瞳孔里映着电视屏幕上萧潇站在舞台中央的画面。

雨停滞天空之间。

像泪在眼眶盘旋。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

沿途经过的从前。

还来不及再重演。

拥抱早已悄悄冷却。

萧潇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她的嗓音偏甜美，甜美的人唱这种歌，容易甜过头，把悲情唱成矫情。

但萧潇没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像是将灭未灭的余烬。

台下的江晚看着萧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呵，看来我这次来得不冤。幸亏来了。”

江亦皱了皱眉。

他听出来了，这首歌不太适合萧潇的嗓音。

但她唱得很带入，那种带入不是技巧，是情感。

后台导播间里，导播正在切换镜头。

他把画面切到了萧潇的近景，镜头推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投射在演播厅的巨型屏幕上。

苏漾盯着屏幕上那个画面，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看到了萧潇眼角有泪。

那一滴泪没有掉下来，就挂在眼睑的边沿上的泪。

台下观众安静地听着。

他们有的人听过原唱苏漾的版本，有的人没有。

但不管有没有听过，今天萧潇唱的《最后一页》，让他们觉得这首歌好像本来该是她唱的一样。

甜美带着破碎，像一颗糖被咬开，里面是苦的。

江亦不打算听了。

他转过身，推开出口的门，走进了走廊。

门在他身后关上，舞台上的音乐声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隐约的旋律从门缝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