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在望

……

哒哒哒——

四挺重机枪、十来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河面,水花一片片炸起来。

日军早就准备好了,工事藏在堤岸的死角里,正面炮火根本打不着,就等着我军步兵渡河的那个空当来收割人命。

河面上一点遮挡都没有,艇上的战士完全暴露在火力下。

最前面几艘橡皮艇瞬间被打穿,漏了气翻了船,战士们纷纷掉进急流里。

有人中弹落水,鲜血一下子染红了身边的河水,顺着水流漫开来。

短短几分钟,河面上到处是血,浮尸随着波浪一起一伏,惨得没法看。

先锋营冲锋受阻,伤亡直线上升,强渡卡住了。

光靠橡皮艇一批批往上送,根本顶不住日军的持续火力,就算有人冲上滩头,后面兵力接不上,也是孤军深入,撑不了多久。

“工兵连!架桥!”

关键时刻,段屹峰咬着牙下了令。只有搭起稳当的浮桥,主力部队才能源源不断地过河,彻底撕开岸防封锁。

工兵一排排长吴大牛,立刻带着全排战士顶上去。

三百米外的南岸炮火、机枪子弹一直没停过,河面还是那片死亡地带。

可工兵们没一个退缩的。他们扛着沉重的浮桥构件、绳索、固定锚,踩着浅滩冲进河水里,顶着枪林弹雨,开始拼接浮桥、固定桥体、锚定桥面。

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去,炮弹时不时在河面炸开,掀起几米高的水花,把所有人的军装都打湿了。

战士们站在齐腰深的冷水里,埋头干活,拼命拼接,任凭炮火轰鸣、子弹呼啸,手上的活儿一刻不停。

吴大牛冲在最前头,始终在架桥最前沿,亲自对接最后一段桥体的接口,他心里清楚,早一秒合龙,部队就能少死一批弟兄。

浮桥一点一点往前延伸,眼看就差最后几米就要全线合龙了,胜利就在眼前。

可就在这时,南岸日军剩下的炮兵抓住空隙,一发隐藏着的炮弹精准打过来,正好落在浮桥末端!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水面炸开,水花裹着弹片横扫四周。

吴大牛躲闪不及,一块锋利的弹片狠狠撕开了他的腹部,皮肉翻卷,肠子都流了出来,鲜血瞬间灌满了身前的河水。

那种剧痛钻心入肺,足以让人当场倒下。可吴大牛没有倒,也没有松手。

他死死咬紧牙关,忍着濒死的剧痛,双手还是死死推着沉重的桥体构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断开的桥往前对接,卡紧扣好。

血水从他的伤口不停往外涌,染红了面前一整片河面。

身边的战士嘶吼着想上去扶他,被他厉声喝住。

弥留之际,吴大牛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吼出最后一道命令,声音虽然沙哑,却震得整条河都在响:

“桥不能断!你们接着架!”

话音一落,他身子一软,轰然倒在了刚刚对接好的浮桥上,壮烈牺牲。

排长殉国了,全体工兵眼睛都红了,可没人后退,没人害怕。

剩下的工兵战士强忍着悲痛,顶着炮火继续干活,飞快地加固桥体、绷紧绳索、固定锚点。

几分钟后,横跨五十米河面的浮桥,全线贯通。

“冲!”

北岸待命的第9师主力,踏着这座用血水浇出来的浮桥,全力向南岸冲过去。

成建制的步兵梯队、轻重火力依次过桥,转眼就冲上南岸滩头,对着日军的火力点发起了反扑。

日军靠工事建立起来的压制优势一下子全没了。

我军将士憋着一肚子火,近身清剿暗堡,碾压阵地,机枪扫射撕碎日军的防线,手榴弹接二连三炸掉残余的火力点。

失去了地形优势的日军守备队节节败退,那些死战不退的老兵全被消灭,剩下的残兵实在撑不住,只好放弃河岸阵地,狼狈地往临安城里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