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利俄斯啊……"

露西亚·贝内文托第一次踏上这座神圣而宏大的大教堂门槛时，曾以为这里会是这片大陆上最温暖亲切的地方。

在她从小生活的修道院里，祈祷的厅堂总是充满阳光的。

修女们唱诗的声音像溪水流过石面，老神父讲经时眼睛会笑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她以为，向上帝祈祷的地方，总是充满欢笑与活力，是充满对他人的关怀的空间，像一只巨大的、温暖的碗，盛着所有人的悲喜。

但是真正来到这里后，才发现巴蒂安大教堂比市集上常见的商贩们还要冷漠无情。

石砌的穹顶高得让人头晕，彩色玻璃把阳光滤成冰冷的颜色。

红得像凝固的血，蓝得像冻住的湖。

神职人员们穿着浆洗得笔挺的法袍，在长廊里匆匆走过，彼此之间连点头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他们的眼神像玻璃珠子，光滑、圆润、没有温度。

即使说是因圣女选举而如此，所有人都在表演虔诚。

露西亚也敏感地察觉到，这种氛围早已弥漫于整个大教堂之中，像霉菌长在墙壁的缝隙里，她双手紧握着挂在脖子上的太阳神念珠

木质的珠子被摸得发亮，每一颗都刻着小小的太阳纹开始祈祷。

露西亚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赫利俄斯。"

在空闲时不断祈祷，呼唤赫利俄斯的名字，对她来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不可停止。

"露西亚，准备好了吗？"

听到外面等待自己的神父那温和的声音，隔着橡木门传进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露西亚深吸一口气，回答说已经准备好了，胸腔里那只小鸟扑腾得更厉害了。

今天是在圣女选举之前，候选修女们隐藏身份，前往巴蒂安体验市民生活的一天。

日后她们必须将这一天的感悟与经验，用于向上诉诸教皇或拥有选举权的高阶职位者，同时也要通过演讲向市民展示自我。

这是一个测试，测试她们是否真的了解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露西亚快步走向一同从修道院前来的神父，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的步伐很轻，像怕踩碎地上的影子："嗯，我准备好了。"

或许是因为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神父微笑着，对露西亚提出了建议，他的笑容很慈祥，像冬日里的一杯热茶："不要太紧张。露西亚你很聪明，走出去自然会有所收获。赫利俄斯的阳光正照亮你的前路。"

"是的。我只需跟随祂的指引便好。"露西亚微微一笑，再次检查了自己的装扮。

廉价布料做的连衣裙，袖口磨出了毛边；

编成辫子的金发上戴着一顶宽边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眼看去，就像来巴蒂安旅游的学生，或是某个偏远村庄的少女般朴素。

听说这次埃俄斯学院的学生们也来巴蒂安修学旅行，这样更容易隐藏身份了。

一大群穿制服的年轻人里混进一个朴素女孩，就像一滴水落进海里。

"那我出发了。"

露西亚精神抖擞地走出门。

巴蒂安正午的阳光打在她脸上，不知为何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暖地洒在自己身上，像一只手轻轻按在头顶，她喃喃自语道："看来是吉兆的一天。"

"嗯？"

但是，就是这样的她，在十分钟之后便对街道感到幻灭了。

虽然一个月前就来到了巴蒂安，但一直以圣女候选人的名义被困在大教堂里。

那座石头盒子里。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外面的街道，她站在街角，眼睛瞪得像两颗铜铃。

果然不愧是被称为圣域的地方。

街道两旁到处都在贩卖与宗教有关的商品：镀金的十字架、印着太阳纹的小镜子、刻着祈祷文的木牌、装在玻璃瓶里的"圣水"。

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露西亚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对物质毫无欲望的她，也看到了几样令她心动的东西。

一支镶嵌着小太阳的银发簪，在阳光下闪得像一颗真正的星星。

就这样忘掉了原本的目的，"体察民情"，怀着激动的心情在街上四处张望的她，忽然在经过的小巷里发现了几个少男少女。

那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灰色的石墙，头顶只露出一条蓝色的缝隙。

阳光照不进去，所以巷子里阴阴凉凉的，像一条通往地下的隧道。

看到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他们，露西亚立刻意识到这应该是埃俄斯学院的学生，那身制服她已经在城里看到了无数次："咦？"

气氛有点不对劲。

几个一脸凶相的学生怒视着他们，那些凶相的学生穿着五年级的制服，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而另一拨学生则站在对面，和他们互不相让地对峙着。

空气紧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其中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红褐色短发的少女，她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露西亚看不清是什么。

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眉头拧成一个结，眼睛里烧着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