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风走后,暮色中的紫竹林恢复了惯常的沙沙声响。那枚银白色的传讯符被李寒山捡起来收进了储物戒指中,如同将一封尚未拆封的信件放入抽屉深处。沈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正屋方向走去,深紫色的背影在竹影中拉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晚饭时分,三人围坐在正屋那张红木圆桌前。菜肴比平日丰盛了几分,是沈芸亲自下厨做的几道灵膳,蒸鱼的火候恰到好处,灵蔬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药草气息在空气中弥漫。沈清月坐在李寒山身侧,手中的筷子不自觉地拨弄着碗中的灵米,目光偶尔抬起来看看母亲,又看看身旁的李寒,嘴角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微扬弧度。
沈芸给李寒山夹了一箸清炒灵笋,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了千百次。她放下公筷时开口,声音恢复了宗主式的平稳:“天机宗那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周长风回去之后必然会向宗主禀报,他们下次来的人,就不会只是一个执事那么简单了。”
李寒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瓶新换的灵花上:“我知道。”
“以天机宗的底蕴,他们开出的条件会比紫雷阁能给你的高出数倍。”沈芸放下碗筷,那双杏眼看着他,“核心仙岛的进入权限、高阶灵符的炼制资源、甚至是六阶以上的符道秘典——这些东西紫雷阁都给不了你。”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没有了方才夹菜时那种自然的从容。如同一个正在将一件自己珍视的东西放在天平上称量的人,虽然已经有了答案,却依旧忍不住要确认那颗砝码的分量。
李寒山放下茶杯,能感觉到沈清月坐在他身侧时那种安静却认真的注视。她的手指在桌沿下轻轻搭上了他的小指边缘,没有握紧,却也没有松开。
三天后的午后,那道比周长风更加厚重、更加深沉的气息出现在紫雷阁山门外时,连紫竹林都被那股威压的余波压得微微低垂了几分。
来人是天机宗的一位炼虚长老。那是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青灰色长袍,身形瘦长如竹,却每一步都带着让青石地面微微震颤的沉稳力道。他的面容如同被风化了多年的岩石,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但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分明流转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如同棋手审视棋盘的从容。
他身后跟着两名化神巅峰的执事,各自收敛着气息站在他身侧半步处,如同被驯服的猎鹰。他在紫雷阁山门外停住脚步时,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那几个守门弟子的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沈芸从正屋中走出来时,深紫色的长裙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走到那位青灰长袍的老者面前停下脚步,抱拳行了一礼:“紫雷阁宗主沈芸,见过天机宗前辈。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青灰长袍老者微微颔首:“老夫司徒言,天机宗内门长老。前次周长风回去后向宗主禀报了李长老的符道天赋,宗主颇为重视,特遣老夫亲自来一趟。”
他的目光越过沈芸的肩头,落在正从紫竹林中走出的那道身影上。那双深陷的眼眸在李寒山周身流转的气息上停了一瞬。
“李长老。”司徒言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者特有的、不高不低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老夫不绕弯子。天机宗愿意为你提供以下条件——长老之位,与炼虚修士同级待遇;每年上品灵石三十万,五品以上丹药不限量供给;宗门藏经阁中所有六阶以下的符道秘典对你开放,并可申请查阅七阶符道残卷;此外——”
他顿了一下,声音愈发郑重,“核心仙岛的进入权限。只要你愿意加入天机宗,只要在开放周期,想什么时候进入核心仙岛修炼都可以,不需要功勋兑换。每一次进入,可携带一人随行。这是宗主亲口答应的条件,老夫一字未改。”
沈芸的面色在那番话说到最后几句时微微白了。她能感觉到司徒言报出那些数字时语气中那种笃定的从容,仿佛那些资源对于天机宗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她经营了数百年的紫雷阁,全宗上下每年能调动的灵石总量也不过是对方承诺给李寒山一人的数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