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李寒山推开那间被布置过的小屋门时,晨光正从窗纸的缝隙中渗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房间不大,但每一处都被精心整理过——窗台上摆着一瓶新折的灵花,花瓣上还挂着未干的露珠;桌案上铺着一块暗红色的绸布,布面上放着一对银白色的酒杯;墙壁上挂着一幅崭新的红色喜字,笔力端正,显然是沈芸亲手写的。
沈清月已经站在屋中了。
她今日换上了那件淡青色的喜服,长发被精心盘起,以一根银簪固定,几缕发丝垂落在耳畔。她的面容比平日多了几分胭脂的淡色,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如同一汪被初阳照透的浅溪。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抬头看他。
沈芸站在她们之间的桌案旁,今日换了一件深紫色的正装长裙。她从桌案上端起那对银白色的酒杯,将其中一只递到李寒山手中,另一只递到沈清月面前。
沈清月接过酒杯时,指尖与母亲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沈芸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足够——如同将一株自己精心培育了多年的兰草,郑重地移栽到另一片土地上。
两人在沈芸的引导下行了简单的拜堂之礼。
没有宾客,没有鼓乐,只有三人在晨光中完成那道简朴的仪式。沈清月低头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时,眼角渗出了一滴几乎看不见的泪珠,被晨光映照成细碎的光点。
沈芸伸出手,理了理女儿垂落在耳畔的发丝,然后转向李寒山,声音带着一种终于放心的郑重:“她是你的妻子了。待她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她说完后退了几步,朝那扇通往内室的木门方向微微侧了侧头,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脚步声在门外的石阶上渐渐远去。
李寒山走到沈清月面前,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因紧张而泛起的细微颤抖。他能感觉到她在他握住她的那一刻,如同被风吹过的烛火般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开,而是反握住了他的手指,力道很轻。
他牵着她走过那道门槛,走进了内室。
内室的布置比外间更加简朴。一张铺着暗红色锦褥的木床靠在东墙边,床头摆着一盏尚未点燃的龙凤烛。
窗台上同样放着一瓶新折的灵花,花瓣在透入窗纸的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微光。床头的墙面上挂着另一幅红色喜字,笔力比外间那幅更加流畅,应该是沈芸亲手写的。
沈清月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目光落在自己膝前的地面上,长长的睫毛在暮色中轻轻颤动。
她能听到李寒山在桌案边点灯的声音,能听到烛火在灯芯上跳跃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速度加速。
李寒山点燃了那对龙凤烛,又随手将桌案上那盏灵灯调亮了些许,暖黄色的光芒将整间内室笼在一片温润的暖色之中。
他走到床边,在那只铺着暗红色锦褥的床沿上坐下,侧头看向身边的沈清月,能感觉到她在他坐下的那一瞬间微微绷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了。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了她发髻边缘那根银簪的边缘。沈清月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避开。他能感觉到她垂落在肩侧的几缕发丝在他指尖拂过时带起的轻微痒意。
“清月……”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他从未在战斗或谈判中使用过的、如同春夜溪流般温润的语调。
沈清月在他开口的瞬间,仿佛被这三个字触动了某根悬了很久的弦,整个人如同被风吹过的竹林般轻轻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在烛火的光芒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然后在李寒山尚未说出后半句之前,她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