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卡阳问：“你故意的？”

“半故意。”赵松野说，

“我是真松了手。可它滚的位置，我算过。”林拍云没有笑，也没说话。

他把水壶放到地上，极轻地吐了口气。凌雨兰的神识又落下来，像从很远的地方轻轻按在每个人的肩上：“看到了吧。她已经试了一次。今天不会再有第二次。但下次，她还会来。”凌雨菊小声问：“小千没事吧？”

“没事。”凌雨竹说，

“她还在看课本。什么都没发现。”小千真的没有发现。她只是觉得刚才有一阵凉风从脚边扫过。

她把书翻过去一页，又去看插图。窗外，恒星更高了一点。老师背着两手在过道里慢慢走。

走到小千旁边，又停了一下：“小千，别走神。”

“嗯。”小千说。老师没再说话。他继续往前走。他根本没看见那只从后门钻出去的黑狗。

也没看见赵松野捡起的那块橡皮。这里是人界。只有恒星照着。没有太阳。

凌美琪还在读书。朗朗的。凌美雪还在跟读。小千把书拿高了一点。陈不疑、林拍云、周卡阳、赵松野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只是坐着，像四个最普通不过的转学生。凌雨梅、凌雨竹、凌雨菊也坐在那里。

他们的神识没有再互相触碰。可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

巫神使者已经动手了。不是正面进攻，是化身。他们还会来。下一次，可能不是狗，可能是别的什么。

凌雨兰还在远处。她会一直看着。他们也会一直守在这里。五点四十。

凌雨竹抬头看了一眼钟。还有五分钟下课。凌雨梅合上书，开始默写早读要默的那段。

赵松野没再动。周卡阳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林拍云把水壶往墙角又推了推。

陈不疑把灰皮册子合上，收进袖口。五点四十五。铃响了。晨读结束。

老师收起教案，说：“休息十五分钟。六点十分，操场集合，今天有军训课。”教室里重新乱起来。

凌美琪和凌美雪跑到小千桌边，问她想不想去接水。小千摇摇头，说：“我想坐一会儿。”凌美琪说：“那我给你接。”凌美雪说：“我也去。”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

凌雨菊没有动。凌雨梅和凌雨竹也没有动。陈不疑、林拍云、周卡阳、赵松野也都留在座位上。

他们等那十五分钟过去。等铃再响，学生们去操场集合。军训课，所有人都在太阳下面。

恒星下面。没有一个人会知道，就在刚才，一只黑狗从后门钻出去，跑过旧楼，跑回小巷，重新变回水灵。

桥本绫乃和森川芽衣化成的那层布料，还贴在凌美琪和凌美雪衣服里。

小千身上的紧箍咒还在记录。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程律站在画面之外，安静地看着。

这一天的梦，还很长。三十五、黑豹与巫医晨读结束之后，六点十分，军训课开始。

初一三班的学生在操场上集合。具体训练内容不写。恒星已经升到半空，操场上没有风。

小千站在凌美琪和凌美雪后面，帽檐压得很低。凌雨梅、凌雨竹、凌雨菊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陈不疑、林拍云、周卡阳、赵松野散在队伍里，和普通学生没有区别。

军训到七点四十结束。八点，正常课程开始。上午的课一堂堂过去。恒星越升越高。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和粉笔偶尔碰在黑板上的一下轻响。

小千没有走神。她听得很认真。可凌雨梅、凌雨竹、凌雨菊都知道，小千心里还在想妈妈。

布料已经开始显示。不是画面，是一种极淡的感觉。凌美琪和凌美雪同时看向小千。

她们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小千现在不太开心。那是布料在她们身体里亮了一下。

小千身上的紧箍咒记下了她的情绪，布料把那种情绪变成极淡的信号，传给了她们。

凌美琪和凌美雪不知道原理，只当是自己忽然心软。课间，凌雨梅走出教室。

凌雨兰的神识落下来。

“彩虹鸟到人界了。”凌雨兰说，

“巫神天龙用黑水晶石袭击魔仙堡，先破了彩虹能量，再打秘密花园。彩虹之花被吸走能量。女王现在靠魔仙杖硬撑。没有恢复之法，魔仙堡会沉下去，直到消失。”凌雨梅的手扶在窗边，没说话。

“彩虹鸟找到了小蓝。”凌雨兰继续，

“小蓝想立刻回去。小千不想走。巫神天龙已经命令水灵把小千捉回去。今天不会平安。”凌雨梅回到教室。

她没把这件事告诉凌美琪和凌美雪。凌美琪和凌美雪已经感觉到了。布料不只传小千。

有些极淡的不安，也从她们自己心里泛起来。她们不知道彩虹鸟。不知道魔仙堡已经出事了。

可她们知道小蓝今天不对劲。上午十点左右，小蓝来到学校。她没有进教室，只站在校门口。

彩虹鸟停在她肩膀上，羽毛很乱。凌美琪和凌美雪先看见了她。一下课，她们就跑出去。

小千跟在后面，步子很慢。

“我要回魔仙堡。”小蓝说，

“你们和小千留在这里。我先回去看看。”

“我们也要回去。”凌美琪说。

“现在不行。”小蓝摇头，

“你们要留下。小千更需要你们。”小千站在几步外，脸扭到一边：“我不回去。”小蓝没有逼她。

她只是说：“我知道。但你要和凌美琪、凌美雪待在一起。不要乱跑。”小千没说话。

小蓝走了。上午的课还在继续。凌雨梅、凌雨竹、凌雨菊回到教室。陈不疑他们已经坐在里面。

凌雨菊用神识和凌雨梅说：“水灵来了。”凌雨梅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学校后门外面，旧楼下面，水灵已经变成了一只黑猫。很小，很瘦，毛贴在身上。

她没有进校。她只是沿着墙根走，像在等小千一个人出来。小千没有一个人出来。

凌美琪和凌美雪一直跟着她。凌雨梅、凌雨竹、凌雨菊也不远不近地跟着。

四个巫医男孩散在更外围。谁也没有看谁。黑猫终于在校门外的巷口出现了。

她朝小千跑过来。没有叫，也不看别人。凌美琪先看见，拉了拉小千：“有猫。”小千刚蹲下，黑猫忽然扑上来。

凌美琪和凌美雪一左一右把小千拉开。黑猫扑空，落在地上，然后开始变大。

黑猫变成了黑豹。很大。皮毛像在滴水，又像在滴墨。它挡住了回家的路。

凌美琪和凌美雪想去拿手镯。手镯不在了。

“手镯呢！”凌美琪喊。

“在我这里。”小千终于把魔仙手镯拿了出来。她声音很小：“我不想回魔仙堡，才偷的。”黑豹没有趁机扑。

它看着小千，忽然停了。那双眼睛很怪，像有两层影子叠着。它退后半步，像在忍什么东西。

然后它转身，朝巷子深处跑了。地上留下几道很深的爪痕。可是它跑走前挥了一下尾巴。

尾巴带起的黑气抽在凌美琪和凌美雪身上。两个人同时倒下去，双臂上各自出现一道伤口。

伤口不深，但很疼。她们脸色一下白了。小蓝留下的止痛魔法没有散，可那只能止痛，不能治。

等小蓝被叫回来时，她只看了伤口一眼，就说：“人类药无法治疗邪恶魔法力量。”小千站在旁边，手镯还握在手里。

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凌美琪和凌美雪躺在地上，还在安慰她：“不是你的错。”林拍云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从巷口走过来。不是跑。也不是突然出现。他只是一直就在附近。现在才走出来。

他看了看凌美琪和凌美雪，又看了看小蓝，最后看向小千。

“以巫医使者名义。”林拍云说。小蓝抬起头：“你是……”

“我是巫医使者。”林拍云说，

“你已经知道了。我现在正式说明。小千，你只知道巫医使者存在，但不知道使者能力。小蓝，你是单一魔法世界的人，不知道混合力量。人类药，经过巫医使者特殊处理，能治邪恶魔法力量。但只对中华人民孩子完全有效。”凌美琪问：“我们不是中华人民吗？”

“不是。”林拍云说，

“你们是彩虹心石世界人界的人。不是中华魔仙堡人界的人。人类药经我们处理后，对你们可能有副作用。”

“我愿意。”凌美琪说。

“我也愿意。”凌美雪说。

“小千不用。”林拍云说，

“小千没有受伤。她不是人类。不需要。”小蓝看着林拍云：“你有把握吗？”

“没有。”林拍云说，

“副作用是未知的。但不会伤到本性。本性去不掉。也不会失忆。只是另一种我们还不知道的情况。”小蓝不再说话。

凌美琪和凌美雪把手臂露出来。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还能看见黑色。

林拍云取出一只很小的白瓷瓶，放在她们面前。

“药已经调好了。”林拍云说，

“你们自己涂。”凌美雪先打开瓶盖，用指尖沾了一点药膏，轻轻抹在伤口上。

药膏是凉的，碰到皮肤就自己散开。凌美琪也涂了。两个人动作都不快。

药膏抹完，伤口上的黑色退了一点。

“不痛了。”凌美琪说。

“也不冷了。”凌美雪说。林拍云把白瓷瓶收回袖中：“痛是停了。副作用今天不会出来。以后再看。”小蓝扶起凌美琪和凌美雪，又看向小千。

小千走过来，把魔仙手镯放回凌美琪手里，什么都没说。凌美琪握了握她的手：“你拿出来就好。”凌雨梅、凌雨竹、凌雨菊一直站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