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细节。”昝溯徽放大一条日志记录，“每一次出现突发意外，比如某一个潜伏人员被我们重点约谈、某一处可疑物料被我们封存送检之后，短时间内就会出现一条高频预警类暗码。对方对我们稽查组的行动节奏感知非常敏锐，很多次我们刚刚完成布控，他那边就做出了对应的避险指令。”

郇执纲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一个很现实的可能性浮上心头。对方能够精准捕捉稽查组的行动节奏，说明他有渠道获取到内部的工作动态，未必是直接翻阅稽查卷宗，但是可以通过会议、工作通报、跨部门沟通，提前知晓稽查下一步的排查方向。他可以列席级别不低的工作会议，能够接触到阶段性案情通报，又不会因为身份过于显眼，被第一时间列入最高怀疑名单。

“不是最高层领导，也不是一线普通技术员。”郇执纲慢慢在白板上写下几个限定条件，“职级处于中层偏上，有技术背景，熟悉整套内网硬件架构，清楚底层日志的存储规则，知道普通稽查手段很难查到这一层。长期在军工体系内部任职，熟悉各个厂区班组人员构成，才有能力精准调度散布在不同片区的暗桩。性格极度谨慎，做事预留后手，早在事发之前，就提前预埋了这套底层通讯链路，以备主链路被摧毁之后使用。”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份新的人员心理测评档案被送进来，是往年全体系岗位测评留存资料。有人提议，依靠心理测评报告去匹配侧写性格。

“测评表可以伪装。”郇执纲把档案推到一边，“书面填表的结果没有参考价值，真正可信的只有他每一次做出的行动选择，是一次次真实的痕迹，拼凑出这个人的行事习惯。”

第三节 边界留疑，侧写仅作侦查向导

白板上的侧写画像已经初具雏形，可郇执纲刻意没有写下任何一个确切的名字，甚至没有缩小到极小范围的几个人。他很清楚，行为侧写只能划定嫌疑人的特征边界，绝不能当作定罪依据，更不能让整个侦查被先入为主的画像框死。一旦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盯着符合侧写的那一小批人，真正的嫌疑人如果刻意做出和画像相悖的行为，就会从视野里彻底溜走。

“下发给所有外勤小组，这份侧写只作为侦查参考，严禁拿着标准去硬套在岗人员。”郇执纲对着通讯器开口，“摸排依旧要做到全覆盖，不能主动筛掉任何一名涉密在岗人员。侧写用来调整我们侦查的侧重点，而不是用来锁定目标。”

外勤组那边应声收到指令，开始调整接下来几日的摸排重点，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中层技术岗人员的工作轨迹、权限清单、岗位调动履历的梳理上，没有对外展开大规模问询，全部采用侧面调取台账、查阅工作交接记录的方式悄悄推进，避免惊动暗处的对手。

昝溯徽把整理好的侧写文档加密存档，关闭了正在运行的链路监测界面，只保留最低限度的静默后台监测，屏幕重新归于平静。“现在只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依旧不知道他是谁。”

“侧写的意义不是立刻抓到人，是让我们看懂他的思路。”郇执纲看向窗外，夜色已经落下来，远处厂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我们看懂他做选择的逻辑，才能预判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就在此刻，距离稽查大楼数公里之外，一间挂着技术研发办公室门牌的房间里，灯光亮着。桌前的男人看完一份刚刚收到的简要汇报，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三下，片刻之后，一台涉密终端的底层缓存，一条极短的暗码记录无声生成，转瞬又被擦除，没有任何人察觉。新的调度指令，悄无声息送往各个蛰伏的暗桩，一场新的布局，已经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