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蛛丝重现

第一节 被忽略的底层日志

机房里的空气带着长时间运转设备烘出来的燥热,连续多日的全域静默,让专项组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临界点。大范围的信号追踪、端口扫描、异常访问抓取全部一无所获,蜂巢间谍像是彻底从这片网络里凭空消失,不留半点可供捕捉的动静。不少外勤队员的眼底布满红血丝,来回翻看着已经反复核验过数遍的报表,每一次检索结果出来,屏幕上都是一片干净到近乎诡异的记录。

昝溯徽的指尖落在键盘上,速度没有丝毫放缓。常规的上层日志已经被翻查完毕,所有对外交互、跨区访问、大流量传输的记录全部归零,敌方刻意抹掉了这一层所有痕迹,刻意制造出一种已经撤离、不再活动的假象。大多数人到这一步便会判定无迹可寻,转而调整侦查方向,可昝溯徽没有停下,她将检索层级不断向下,直达设备底层的硬件自维护日志。这类日志只记录芯片级别的微小动作,不会显示具体操作内容,仅仅留存设备启停、缓存刷新、底层自检的时间戳,日常办案里极少有人会将它作为重点排查对象【注1】。

郇执纲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屏幕密密麻麻的时间序列上。他没有开口打断,只是安静看着一行行不断滚动的字符。连日的僵持,外界的催促一刻不曾停下,总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来问询函,询问侦查是否取得有效进展,是否可以适度放宽管控,恢复部分厂区不受限制的内网权限。每一次的回复都只能如实写明暂无突破,无形的压力一点点压在整个专项组的肩头。若是再长久没有线索,侦查的主动权就会一点点流失,到那时,再想维持如今高强度的布控,便难上加难。

“上层日志可以被指令批量清除,但是底层硬件日志做不到完美抹除。”昝溯徽的声音很低,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屏幕,“想要彻底销毁底层记录,需要直接拆解硬件进行物理操作,短时间内全网络所有终端不可能同步完成。蜂巢下达静默指令,优先清理的是能够直接指向人员、指令、文件的上层记录,这种无关紧要的底层自检日志,他们大概率只会选择忽略。”

郇执纲微微颔首。他见过不少经过精心策划的销毁现场,作案者永远会优先处理最致命的证据,往往会在急于脱身时,漏掉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边角痕迹。他抬手示意一旁两名技术组员,全部调过来协助昝溯徽进行日志筛选,把其余非核心检索任务暂时搁置,集中全部算力,比对静默指令生效前后七十二小时之内,九大片区所有涉密设备的底层日志。整片机房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服务器低沉的嗡鸣,没有人再做无谓的闲谈,所有人都清楚,这或许就是僵局之中唯一的突破口。

第二节 碎片比对,刻意掩藏的微小异动

海量的底层日志源源不断被导出,数据量庞大到超乎预估,每一台设备,每一次自检刷新,都生成一条独立记录,短时间内想要人工分辨几乎不可能。昝溯徽快速编写一段简易筛选脚本,剔除设备定时自动维护产生的固定时间戳,只筛选非正常触发的缓存刷新记录。脚本飞速运行,一条条被标记出来的异常条目出现在屏幕上,数量依旧繁多,其中混杂着设备老化、电压波动、人工重启等大量无关干扰项,依旧看不出清晰规律。

郇执纲俯下身,盯着屏幕上筛选出来的条目。他没有急着去看每一条记录的具体时间,而是开始对照此前被锁定捣毁的中转节点,划出以该节点为圆心向外辐射的厂区范围,将日志按照片区、车间、岗位班组重新归类。很多异常刷新记录零散分布,看上去毫无关联,可当它们被按地理区块整理之后,一条极淡的规律慢慢浮现出来。在静默指令下达后的第十九个小时,有一批终端,几乎在固定间隔之后,出现了一次非计划内的缓存擦写。

不是同一秒同步操作,那样太过显眼,极易被捕捉。间隔长短经过刻意调整,有的相差几十秒,有的相隔数分钟,刻意伪装成随机故障。可把连续三天的数据叠在一起,同一批账号对应的终端,总是会在相近的时间窗口内,重复出现同类操作。这样细微的频率,普通筛查程序不会触发预警,人工粗略浏览也很难察觉,就像藏在漫天砂砾里的几粒细沙,不经过反复堆叠比对,根本无法分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