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桥之上,金兵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桥面都在颤抖。完颜福海的大纛在阵后高高竖起,纛旗下,他将手中的铁枪朝前一指,数千骑兵同时加速,铁蹄踏碎了河面的薄冰,泥水飞溅。杨巨源站在阵前,手中板斧拄在地上,斧刃上还沾着上一战的血。他看了一眼身后列阵的步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这是吴阶当年留下的步兵长矛破骑之法,他在吴家军中学了多年,烂熟于心。
“稳住!”杨巨源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
第一阵骑兵冲至,长矛从盾墙的缝隙中刺出,马腹被刺穿,马上的骑兵被甩出去,撞在盾墙上,又弹回来,被第二排长矛补刺。金兵的冲锋被硬生生挡了回去。第二阵、第三阵,接连三次冲锋,都在长矛阵前撞得头破血流。金军的士气开始泄了,骑兵勒马徘徊,不敢再冲。杨巨源看得分明——金军气泄了。他猛地扯去战袍,露出里面的铁甲,铁甲在日光下闪着青光。他举起板斧,朝身后的将士们喊,声音炸开,像一记惊雷。
“诸军!破敌杀虏,就在今日!请随我用命!”
他翻身骑上战马,回头看了一眼古云——他的亲信部将,正带着步兵缓缓向前移动,长矛阵如墙而进,逼得金兵步步后退。杨巨源深吸一口气,举起板斧,朝金军的大纛方向一指。
“跟我冲!”
百来骑川军跟在他身后,如一把尖刀,猛地插进了金兵的阵中。杨巨源一马当先,板斧抡开,左劈右砍,金兵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他在乱军中一眼看到了金将完颜阿实——那人正举着长枪督战,身边的亲兵密密麻麻。杨巨源打马冲了过去,完颜阿实的亲兵一拥而上,板斧过处,三人落马。又一斧,两人连人带兵器被劈成两半。完颜阿实举枪来刺,杨巨源侧身避开,板斧从下往上一撩,斧刃从完颜阿实的腰际切入,从肩颈处透出。完颜阿实的身体被劈成了两半,从马上栽了下去。
“敌将死了!敌将死了!”杨巨源的亲兵齐声高喊。
宋军士气勃发,杀声震天,奋勇向前。金兵八千精骑,竟被这百来骑川军冲得阵脚大乱,挡不住,也拦不住。杨巨源率军一路冲杀,离完颜福海的大纛越来越近。大纛下,完颜福海的脸色铁青。他咬着牙,抓起铁枪,翻身上马。
不远处的一个山坡上,完颜洪烈金甲红袍,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只盛满马奶酒的银碗,小口小口地呷着。他看到了杨巨源一斧劈死完颜阿实,看到了宋军士气如虹,看到了自己的八千精骑在百余川军面前节节后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身边的幕僚低声劝道:“殿下不必忧心。此番我军十倍于敌,胜局在握。杨巨源不过是困兽之斗。”
完颜洪烈摇了摇头。“本王非担忧战局。本王叹的是——宋军有人可用。杨巨源屈居下僚,领兵就有这样的能力。汉人血脉如铁,只要有人带头,就能这样勇猛。”他放下银碗,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激战的战场,“你再看看我军。富平大战之后,除了岳家军,宋军再无人敢与我军野战。如今呢?我们最精锐的骑兵,竟连几百川骑都挡不住。怎么就退化成这样了?”幕僚不敢接话。完颜洪烈端起银碗,又喝了一口。
完颜福海亲自下场了。他是金国有名的虎将,一杆铁枪使得出神入化。他冲入阵中,一枪挑飞了一名宋军骑兵,又一枪刺穿了另一人的胸口,硬生生挡住了杨巨源的冲锋势头。杨巨源被完颜福海缠住,两人在马上恶斗,板斧对铁枪,铛铛铛,火星四溅。宋军的箭头被阻,大军也难以向前了。
完颜洪烈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