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个在圈子里备受推崇的大师,了凡隔一段时间,就会下山去回报一下信徒,替他们答疑解惑,顺带做些好事积福消灾。
以往,这个过程用不了几日,他就能打道回府,回山上去给他那帮弟子上课了。
这一次却不一样。
陆家新得了个闺女,宝贝极了,连名字都起了“陆宝宝”这样十分俗气、却最能明显表现出他们对孩子有多喜爱宠溺的名字。
只是,这孩子却好像承不起这份喜悦,刚一出生就体弱多病。
沈若华的月子都还没有坐完呢,这孩子就已经几次进入抢救室了。
勉强保住命,也一直待在保温室里,像是一朵经不得一点儿风吹雨打的娇花。
这种事情,人世间也多了去了。
了凡大师不可能每一个都去在意。
芸芸众生,靠他一人可解救不过来。
关键是,这孩子太特殊了。
了凡大师到底还是个凡人,此时还看不出太多蹊跷,不清楚这孩子具体的本事是什么,却能够感觉到她的不同寻常。
真要是让她留在这里,就避不开夭折的命格了。
她不是福气薄,而是福运太厚重了,让她这小小的身子都有些承受不住。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了凡大师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救一救这个受上天宠爱的孩子。
有他出面,陆家夫妻俩尽管十分不舍,但为了孩子的性命,还是松口同意了。
他带走孩子的那一天,小家伙的母亲哭得几度晕厥,实在不像是个在乎形象的豪门贵妇。
了凡大师看着怀里还咬着奶嘴的小娃娃,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拐卖婴儿的罪人,拆散了人家的家庭。
他抱着个孩子,回到了山上。
庙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这山上的和尚,有被家里送来学艺的,也有自己不愿再沾染尘世,主动出家、皈依佛门的。
但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还是头一遭呢!
大家伙儿都围了上来,就像是在动物园里看猩猩似的,把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有弟子问了凡大师:
“师父,这小东西是从哪儿来的?看那衣服,质量可不差,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出身富贵人家。
你该不会是下山一趟,把人家的孩子给偷了回来吧?”
“胡说!”了凡大师屈起手指就给了弟子一个大额头,“你懂什么,我这是在救人。这孩子,以后就是你们的小……小师妹了。”
不仅是个小婴儿,还是个女孩子!
大家更是一片哗然。
而且……
“师父,这女孩子的话……那她是小和尚还是小尼姑啊?”
了凡大师也为难了,他摸着还没有十几年后那么白那么长的胡须,盯着小家伙红扑扑的脸左右瞧了瞧,最后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皮相而已,都是外物。男女性别,并不重要,不过一臭皮囊。
在尼姑庵便是小尼姑,但在我们这寺庙里,自然就是小和尚了。
至于法号……这孩子福运过于深厚,若是动脑过多,慧极必伤,不若强身健体,做一怒目金刚也可保护自身。
便……叫她寂明吧!”
于是,还不会说话的寂明,就这么叼着个奶嘴,阿巴阿巴地留在了山上,成为了了凡大师座下的一个小和尚。
师兄们一开始还在看热闹,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变成了热闹。
了凡大师抱回了这小徒弟,可养孩子的事儿,老和尚怎么会擅长呢?
当然还得他们这些徒弟来效力。
一群大大小小的和尚,在念经练武之外,又多了个活计,那就是养孩子。
山下村子的村民们,也发现最近山上的和尚们下来得频繁了许多。
不是来买什么婴儿用品的,就是向他们讨教养孩子的经验的。
该怎么冲兑奶粉,怎么给婴儿换尿布,小孩子是不是需要人把屎把尿?身上要是长痱子了又该怎么办?
山上的日子没有尘世间那么复杂,但隔绝了许多诱惑的同时,也少了很多了解信息的途径。
没有联网的和尚们,只能拿山下的人当百度来使了。
孩子一天二十四小时,能睡十几个小时正常吗?
孩子晚上一整晚都不闭眼睡觉,非得跟人玩儿正常吗?
她怎么又哭了?饿肚子和尿裤子的哭不一样吗?
小婴儿几个月开始长牙啊?长牙流口水是不是有病?该不会得“幼年痴呆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