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苏雨睡得并不安稳。她躺在床上，反复回放着白天排练的场景，思考着自己的坚持是否正确，思考着如果索菲亚最终否决她的方案，她该如何应对。她想到了方哲曾对她说过的话——“在片场，导演是最终决策者，但好的导演会倾听演员的想法”——她希望索菲亚是那个“好的导演”。

第二天上午，她没有排练安排，但索菲亚让助理通知她，下午三点到排练室一趟。没有说明原因。苏雨在等待中度过了几个小时，内心忐忑，但她没有动摇自己的信念。她知道，如果让她用违背角色逻辑的方式去演那场戏，她无法说服自己，也无法真正打动观众。

下午三点，苏雨准时到达排练室。索菲亚已经到了，独自一人坐在导演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排练室里没有其他人，灯光只开了一半，显得有些空旷和安静。

“坐。”索菲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雨坐下，等待着。

索菲亚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打着咖啡杯的边缘。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周有淡淡的阴影，显然昨晚也没有休息好。

“昨晚我几乎没有睡，”索菲亚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我反复看你那段排练的回放，看了很多遍。”

苏雨没有说话，等待着下文。

“你的表演，有一种让我无法忽视的力量，”索菲亚抬起头，目光直视苏雨，“那不是技巧可以解释的东西。那是……真实。你的艾米，在那个时刻，不是在表演崩溃，她就是在崩溃。那种沉默，那种压抑，那种近乎窒息的痛苦……它穿透了屏幕，击中了我在场每一个人。”

苏雨感到心跳加速，但她依然没有插话。

“我找玛莎谈了，也找了伊恩。我把两种版本的排练录像都给他们看了。”索菲亚继续说道，“玛莎说她更倾向于你的版本，认为那更符合角色的心理真实。伊恩从制片角度，担心内敛的处理方式可能在电影节评审时不够‘抓眼球’，但他也承认，你的版本让他‘感到不安’，而他认为，让观众感到不安，正是这部电影应该做的事。”

索菲亚停顿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却发现咖啡已经凉了，又放了回去。

“我考虑了一整夜，”她说，“作为导演，我的本能告诉我，我需要那个情感释放点，需要那个让观众屏住呼吸、然后被击中的时刻。但作为创作者，我无法否认，你呈现的那个版本，有着更持久的力量。它不会在嘶吼结束后就被遗忘，它会像一根刺，留在观众的心里。”

苏雨轻轻吸了一口气：“导演，我……”

“让我说完。”索菲亚抬手制止了她，“我决定，那场戏，用你的方式。”

苏雨愣住了。她做好了继续争论的准备，甚至做好了妥协的心理建设，但她没有想到，索菲亚会如此干脆地接受她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