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灰布衣裳在晨风里微微飘着,银丝在阳光下白得发亮。他走了几步,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来,朝后摆了摆。李平凡站在门口,看着他穿过院子,推开院门,沿着门外的路慢慢走远了。
黄嘟嘟从门里探出头来,看着白老的背影越走越远,远到成了一个灰色的小点,远到融进了晨光里。
他低声说了一句:“白老真的走了。”
黄飞天站在他身后,“嗯”了一声。
林慕白站在堂营屋门口,手里的黑簿子翻开着,那页空白的纸上什么也没有写。她低头看了看那页空白,又抬起头,看向大门的方向。白老已经走远了,看不见了。她把黑簿子也合上了。
李平凡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等那个灰色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才转过身走进屋里。
她站在客厅里,窗台上那三盆花还开着。窗外的银杏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桌上的早饭还没收,粥碗里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她站在窗台前头,阳光从窗台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白老走了以后,别墅里安静了好几天。
不是冷清,是那种大家都在适应“没有白老了”的生活。
早饭的时候,黄嘟嘟偶尔会下意识地往桌子末尾的方向看一眼,那里以前坐着白老,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现在那个位置空着,茶杯也不在了。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喝自己的粥。
午饭的时候,灰万红从暖气片后头探出头来,习惯性地想确认一下宋叔有没有在看他,确认完了才放心地嗑了一颗松子。
然后他又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白老以前坐的那把椅子,椅子上没有人。他把那颗松子仁咽下去,也没有说什么。
林慕白在黑簿子空白页上画了一道符,画完以后把判官笔放下了,看着那页空白纸面发了一会儿呆。那道符在纸面上停了很久,慢慢淡去了,像是被纸面吸收了一样。
她又画了一道,这次符咒留住了,没有消散。她看着那两道符,觉得像是少了什么,但她说不上来。
白金球在给君子兰换盆。
她蹲在窗台前头,把土一点一点地拍实。蟒金花蹲在旁边帮她递花盆,两个人配合得默契,不说话也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换完了盆,白金球把那盆栀子花也检查了一遍,摘掉了一片微微发黄的叶子。
蟒金花跟着她的动作,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茉莉花,确认没有黄叶子,才安心地把花盆放回了窗台上。
李平凡在柜子前头站了很久。
柜子里放着那个蓝布包,布包的系绳还在。
她把布包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解开系绳,把那叠黄纸从包里抽出来。
纸还是那些纸,泛黄的,边角卷曲的,但纸上的朱砂字已经全部暗了——那些曾经剧烈跳动的名字,那些曾经从纸面上挣扎着要冲出来的线条,现在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
三百六十五页,每一页的字都暗了,没有一页还在跳动。她把那些黄纸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名字都已经不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