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金陵城,谨身殿。
地龙烧得极旺,但殿内的气氛却很冷。
朱元璋披着厚厚的旧棉袍,手里捏着两封刚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他先拆开了第一封。
那是辽东前线主帅冯胜的奏报。
只看了几行,朱元璋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额头上青筋暴起。
“好个纳哈出!好个高丽棒子!”
朱元璋将奏折重重地拍在御案上。
奏报上详细记录了野狐岭之变,以及荡胡山十万石军粮被烧的经过。
而作为此次护粮的主将,胡德已经在军粮被烧两日后的一次进攻战役中“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最终壮烈殉国”。
“砰!”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火盆,火炭散落一地。
“冯胜这老东西,跟咱耍心眼!”
朱元璋咬着牙,怒极反笑。
他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胡德是头猪吗?
在大明腹地,十万石军粮被烧得干干净净!
这等滔天大罪,胡德就是死一百次都不够!
可偏偏,胡德最终死在了战场上,还是“壮烈殉国”!
这分明是冯胜在用这种方式,给胡德保留最后的体面,也是在替他那个立下过开国战功的死鬼老爹留一丝颜面!
“若他没死,咱非诛他九族不可!”
朱元璋冷哼一声。
但怒归怒。
他心里也清楚,胡德一个人扛不下这么大的罪。
既然人已经死了,还换了个好名声。
他这个当皇帝的,若是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刻薄寡恩,寒了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的心。
“王狗儿!”
“奴才在。”王狗儿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上。
“传旨!”
朱元璋眼神冰冷地快速下达了决断:“胡德护粮不利,致使十万石军粮尽毁,罪大恶极。念其父早年有功,且其本人已死于阵前,免去诛族之罪。”
“但其家产全部抄没!家中老小,即刻贬为平民,永不录用!”
“随行负责调度的户部郎中刘伯庸,调度无方,摘去顶戴,革职查办!”
“至于冯胜、蓝玉、周兴等前线将领……”
朱元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辽东防线出现如此巨大疏漏,他们难辞其咎!”
“但念及目前正处于大战紧要关头,暂且记下这‘失察之罪’!命他们戴罪立功。若再有闪失,数罪并罚,绝不姑息!”
“是,奴才这就去拟旨。”
王狗儿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除了粮草被烧的坏消息。
这封奏折里,也汇报了其他重要军情:
高丽确实参与了这场战争;
在稳扎稳打的策略下,目前的战况态势基本稳中向好;
冯胜正在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准备一举拿下纳哈出。
处理完这些军机大事。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
然后。
他拿起了第二封密报。
这封密报很厚,里面详细记录了郭年自离开金陵后,到达辽东南道这一个月以来的所有行踪轨迹,以及所办之事。